# 第83章:浅伊诺的洞察与建议
晨光透过米白色的窗帘缝隙,在客房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慢飞舞。怀凝商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手机屏幕亮起,是浅伊诺发来的消息:“已联系我爸,资源在协调中。林澈那边,我稍后打电话。你那边怎么样?”
怀凝商打字回复:“刚整理完资料,一会儿联系陈教授。”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庭院里的草坪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下楼时看见母亲已经坐在餐厅里。她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正小口小口地喝着。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睡得好吗?”怀母问。
怀凝商在她对面坐下:“还好。”
佣人端来早餐——煎蛋、培根、吐司,还有一杯热牛奶。食物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混合着咖啡的苦香。怀凝商拿起刀叉,切开煎蛋。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在盘子里慢慢铺开。
“你父亲一早就去公司了。”怀母说,声音很平静,“他说,让你先按计划收集情报,不要急着去公司。有些事,你在外围做,反而更方便。”
怀凝商点点头。
他吃完早餐,拿起手机,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几株早开的月季在晨光里绽放,花瓣上还沾着露水。他拨通了陈教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陈教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凝商?这么早?”
“陈教授,抱歉打扰您。”怀凝商说,“有件事想请教您,关于一家叫‘北极星资本’的投资基金,您了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北极星资本?”陈教授的声音清醒了一些,“你怎么会问起这个?”
“家里有些业务上的事,可能和他们有关。”怀凝商说得很谨慎,“想了解一下他们在科技投资领域的口碑和动向。”
陈教授又沉默了一会儿。
怀凝商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陈教授在起床,在走动。然后,他听见倒水的声音,玻璃杯放在桌面上的轻响。
“这家基金……”陈教授缓缓开口,“名声不太好。注册在开曼群岛,背景很复杂。去年他们投资了一家做AI医疗影像的公司,结果那家公司爆出数据造假丑闻,股价暴跌。北极星资本在丑闻曝光前一个月精准减持,套现离场。业内都在传,他们可能提前得到了消息。”
怀凝商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呢?”他问。
“他们最近半年在亚洲市场很活跃。”陈教授说,“投了好几家半导体和新能源公司,手法都很激进——大量收购小股东手里的股份,然后要求进入董事会,改组管理层。有几家公司已经被他们控制了。”
“他们背后……”
“具体不清楚。”陈教授打断他,“但业内都知道,他们和几家老牌家族有联系。苏家是其中之一。还有宏远资本,也和他们有过合作。”
怀凝商的心脏沉了沉。
“陈教授,”他说,“如果我想了解更详细的情况,比如他们最近的资金流向,或者背后真正的控制人……”
“这个我帮不了你。”陈教授的声音变得严肃,“凝商,商业情报的事,你得找专业的人。我建议你,如果事情真的很严重,最好通过正规渠道,找可靠的律所或者调查公司。”
“我明白了。”怀凝商说,“谢谢您。”
“你自己小心。”陈教授说,“这家基金……手段不太干净。”
电话挂断了。
怀凝商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的月季。阳光越来越亮,露水渐渐蒸发,花瓣在光线下显得更加鲜艳。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他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母亲给的那些资料。苏家的产业布局,宏远资本的投资记录,天启投资的股权结构……他一行一行地看,一页一页地翻,试图从这些冰冷的数字和文字里,找出蛛丝马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正中,又从正中开始西斜。书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但他没有开灯。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手机又响了。
是浅伊诺。
怀凝商接起电话。
“凝商,”浅伊诺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室内,“我联系过林澈了。”
“怎么样?”
“他说会帮忙打听。”浅伊诺说,“但他也提醒,北极星资本的水很深,让我们小心。他还给了我几个名字,是欧洲几家擅长反收购战的律所,说如果我们需要,他可以帮忙牵线。”
怀凝商松了口气。
“谢谢。”他说。
“不用谢。”浅伊诺顿了顿,“你现在方便吗?我想……当面和你聊聊。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怀凝商说,“你在哪里?”
“我在家。你来吗?”
“我现在过去。”
他挂断电话,抓起车钥匙,快步下楼。母亲还在客厅里,正和管家交代着什么。看见他匆匆忙忙的样子,她抬起头。
“要出去?”
“嗯。”怀凝商说,“去浅家一趟。”
怀母点点头,没有多问。
车子驶出怀家宅邸,沿着林荫道向前开。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怀凝商握着方向盘,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脑海里,还在回响着陈教授的话。
“手段不太干净。”
“背景很复杂。”
“和几家老牌家族有联系。”
车子在浅家别墅前停下。他按了门铃,很快,佣人来开门。浅家的庭院和怀家不同,种满了各种花草,这个季节,紫藤花正开得盛,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从廊架上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空气里有花香,有青草的气息,还有……阳光晒在石板路上的暖意。
浅伊诺在客厅里等他。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看见他进来,她站起身。
“坐。”她说。
怀凝商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陷了进去。茶几上摆着一壶茶,两个茶杯,茶汤是琥珀色的,正冒着袅袅的热气。茶香很淡,带着一丝清甜。
浅伊诺给他倒了一杯茶。
“先喝点茶。”她说,“你看起来……很累。”
怀凝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他放下茶杯,看向浅伊诺。
“陈教授那边,有什么发现?”浅伊诺问。
怀凝商把陈教授的话复述了一遍。
浅伊诺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而冷静。等他说完,她沉默了几秒。
“对方对子公司业务弱点如此了解,”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内部人泄密可能性很大。”
怀凝商点点头:“我爸也这么怀疑。”
“这个子公司,”浅伊诺抬起眼睛,看向他,“最近有没有异常的人事变动?”
怀凝商一愣。
他迅速在脑海里搜索母亲给的那些资料。人事变动……怀远科技……半年前……
“有。”他说,“半年前,怀远科技换了一位财务副总监。原来的副总监因为健康原因提前退休,新上任的是一位从外部招聘的职业经理人。”
“名字?”
“David Chen。”怀凝商说,“中文名陈大卫,美籍华人,之前在华尔街一家投行工作。”
浅伊诺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或者……”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与文创园项目之前那些被清理的人,有没有关联?”
怀凝商的心脏猛地一跳。
文创园项目。
那是浅氏集团的项目,半年前因为内部腐败问题,清理了一批中高层管理人员。其中职位最高的,是项目前总经理,姓周。周总被查出收受承包商回扣,违规招标,已经被移送司法机关。
而周总的妻弟……
怀凝商猛地站起身。
“等一下。”他说,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紧,“我打个电话。”
他走到窗边,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
“爸,”怀凝商说,“怀远科技新上任的那位财务副总监,陈大卫,他的背景资料里,有没有提到他的亲属关系?比如……他的姐姐或者妹妹,嫁给了什么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怀父的声音传来,低沉而凝重:“你等一下,我让人查。”
怀凝商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作响。窗外的紫藤花在风里摇晃,花瓣簌簌落下,落在石板路上,铺成一片淡紫色的地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怀父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查到了。陈大卫的姐姐,嫁给了周明远。”
周明远。
文创园项目的前总经理。
怀凝商的心脏沉到了谷底。
“果然。”他低声说。
“什么果然?”怀父问。
怀凝商深吸一口气,把浅伊诺的怀疑说了一遍。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他能听见父亲沉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这条线……”怀父的声音很沉,“串联起来了。”
“是。”怀凝商说,“周明远被浅氏清理,怀恨在心。他的妻弟陈大卫半年前进入怀远科技,掌握了公司的财务数据和业务弱点。然后,他把这些信息泄露给苏家,苏家再通过北极星资本发动收购。”
“好一个里应外合。”怀父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爸,”怀凝商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住陈大卫,防止他继续泄露信息,或者销毁证据。”
“我知道。”怀父说,“我马上安排。你先回来,我们详细商量。”
电话挂断了。
怀凝商转过身,看向浅伊诺。她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眼神平静地看着他。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怎么样?”她问。
“你猜对了。”怀凝商走回沙发边坐下,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释然,“陈大卫就是周明远的妻弟。”
浅伊诺轻轻吐出一口气。
“所以,整件事的脉络就清楚了。”她说,“周明远被清理,怀恨在心。他通过妻弟,把怀远科技的弱点泄露给苏家。苏家联合其他几家对手,通过北极星资本发动收购。他们选择这个时候动手,除了看准怀家内部注意力分散……”
她顿了顿,抬起眼睛,看向怀凝商。
“可能还想一石二鸟。”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怀凝商的心里,“如果收购成功,打击怀家。如果怀家反击,消耗大量资源,也会影响你未来的发展,甚至动摇你继承人的位置。”
怀凝商的手指猛地收紧。
茶杯在他手里微微晃动,茶汤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们想……”他低声说,“一箭双雕。”
“是。”浅伊诺说,“打击怀家,同时打击你。如果你在这次危机中表现不佳,或者怀家因为反击而元气大伤,你在家族里的地位就会动摇。到时候,他们可能还有后手。”
怀凝商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的眼皮上,一片温暖的红。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只是商业竞争,不只是利益争夺。这是一场针对他,针对他未来的围剿。
“凝商。”浅伊诺的声音传来。
他睁开眼睛。
浅伊诺正看着他,眼神坚定而清澈。
“这次我不能只站在后面。”她说,“浅家在海外的业务虽然不重叠,但有一些金融和律所资源。而且,我记得林澈说过,林家在欧洲的投行业务很强。或许……我可以尝试联系他,看能否提供一些情报或牵线搭桥?”
怀凝商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光。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坚定的线。她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里也不会弯曲的竹子。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黔南一中的教室里,她也是这样坐在他旁边,安静,温和,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坚韧。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转学生。现在他知道了,她从来都不是普通的。
她是浅伊诺。
是那个会在风暴来临时,坚定地站在他身边的人。
怀凝商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但手心温热。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彼此的心跳。
“我们一起面对。”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浅伊诺的手指微微收紧。
“嗯。”她说,“一起面对。”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客厅的地板上交叠在一起。紫藤花还在风里摇晃,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落在窗台上,落在石板路上,落在他们的影子里。
茶已经凉了。
但谁也没有在意。
他们就这样坐着,手握着手,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看着天空从湛蓝变成橙红,再变成深紫。花园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像一颗颗散落的星星。
“接下来,”浅伊诺说,“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
“嗯。”怀凝商说,“第一,控制陈大卫,切断内鬼线。第二,通过林澈联系欧洲的律所,准备反收购战的法律武器。第三,动用浅家的金融资源,稳定市场信心。第四……”
他顿了顿。
“第四,”他说,“找出北极星资本背后真正的控制人。不只是苏家,还有谁。”
浅伊诺点点头。
“还有第五。”她说,“你需要回学校一趟。”
怀凝商一愣。
“学校?”
“陈教授。”浅伊诺说,“他既然提醒你小心,说明他对北极星资本还有更多的了解。你需要再去见他一次,面对面地谈。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怀凝商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他说,“我明天就去。”
暮色越来越深。
客厅里的光线暗下来,浅伊诺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亮了顶灯。柔和的白光洒下来,照亮了整个空间。她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
“饿了吗?”她问,“我让厨房准备晚饭。”
“好。”怀凝商说。
浅伊诺叫来佣人,吩咐了几句。佣人点点头,退了出去。很快,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油锅的滋滋声,还有食物的香气,一点点飘进客厅。
怀凝商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觉得很累,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就像在暴风雨的中心,反而最安静。他知道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很多的困难要面对。但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凝商。”浅伊诺的声音又响起。
他睁开眼睛。
“嗯?”
“不管发生什么,”浅伊诺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我都会在你身边。”
怀凝商的心脏猛地一暖。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身体很软,很温暖,带着淡淡的香气,像阳光晒过的被子。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知道。”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花园里的虫鸣声渐渐响起,此起彼伏,像一首夏夜的歌。厨房里的饭菜香越来越浓,飘满了整个客厅。
风暴还在继续。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在这个温暖的客厅里,他们可以暂时休息一下,握紧彼此的手,积蓄力量,等待明天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