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4章:脱险与发现关键证据
“你们确定要这么做吗?”
浅伊诺的声音在烈日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柄薄刃划过燥热的空气。她看着面前两个男人,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她在评估他们的决心,也在计算时间。
矮胖的男人被她问得一怔,随即恼羞成怒:“少废话!交出来!”他的手直接抓向浅伊诺的背包带子。
浅伊诺侧身躲开,同时将背包甩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摸出手机,拇指在锁屏键上快速按了三下——那是她提前设置好的紧急求助快捷键。屏幕一闪,显示“求救信号已发送至指定联系人”。
高瘦的男人看到了她的动作,脸色一变:“她在打电话!”话音未落,他已经扑过来。
浅伊诺后退,脚跟撞到一块石头,身体踉跄了一下。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围了上来,影子在烈日下拉得很长,像两道黑色的栅栏,将她困在中间。
“我是学校课题调研的。”浅伊诺开口,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只是随便看看,没拍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机滑进牛仔裤口袋,手指在口袋里继续盲打。屏幕是锁着的,但她记得快捷键的位置——长按音量下键两秒,会自动发送预设的定位信息给怀凝商。这是他们昨天下午通话时,他教她的应急操作。
“课题调研?”矮胖的男人嗤笑一声,伸手去抓她的背包,“哪个学校的课题需要偷偷摸摸拍工地?需要往围栏里钻?小姑娘,你当我们是傻子?”
他的手指碰到了背包的布料。
浅伊诺没有躲。
她反而向前一步,让背包带子从肩上滑落。在背包即将落地的瞬间,她手腕一抖,用了个巧劲——背包口朝下,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笔记本、笔袋、充电宝、纸巾、半瓶矿泉水、还有几包零食。
两个男人的目光本能地看向地面。
就在这一秒,浅伊诺的右脚轻轻一踢——一个她在别墅工地边缘捡到的、印着黑色编号的塑料标签,被她踢进了旁边的草丛。标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枯黄的草叶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干什么!”高瘦的男人反应过来,伸手要抓她。
浅伊诺后退两步,声音陡然提高:“你们凭什么检查我的东西?我是合法进入园区的游客!园区门口写着‘欢迎参观’,我买了门票,我有权利在这里调研!”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园区里回荡。
远处,几个零星游客被声音吸引,朝这边张望。
“看什么看!”矮胖的男人朝那边吼了一声,但语气明显弱了些。他压低声音对浅伊诺说:“你少来这套!把手机交出来,删掉照片,我们就让你走。”
“我凭什么要删?”浅伊诺不退反进,声音更大了,“我拍的是园区公示栏的规划图!那是公开信息!你们管理处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被人拍?”
她这句话说得很巧妙——既点明了“公示栏”这个公开场所,又暗示了“见不得人”的可能性。那几个游客的脚步停住了,有人拿出手机,似乎在拍照或录像。
高瘦的男人脸色变了。
他拉了拉矮胖的袖子,低声说:“算了,别闹大……”
“不行!”矮胖的咬牙,“她肯定拍了不该拍的东西!今天必须查清楚!”
他伸手要抓浅伊诺的手臂。
浅伊诺往后一退,后背抵在了围墙上。砖墙粗糙的质感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带着被太阳晒透的灼热。她能闻到墙根下青苔腐烂的潮湿气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的声音。
时间。
她需要时间。
怀凝商收到信号了吗?他离这里有多远?从黔南城中心开车过来,不堵车的话,最快也要二十五分钟。而她发出信号,才过去不到三分钟。
“把手机交出来!”矮胖的男人已经不耐烦了,他直接伸手去掏浅伊诺的牛仔裤口袋。
浅伊诺抬手挡开。
“别碰我!”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怒意,“你们这是侵犯人身安全!我可以报警!”
“报警?”矮胖的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有恃无恐的意味,“你报啊。看看警察来了,是信你这个偷偷摸摸的小姑娘,还是信我们园区管理处的工作人员。”
他的手再次伸过来。
这一次,浅伊诺没有躲。
因为她听到了引擎声。
由远及近,速度很快。
两个男人也听到了。他们同时转头,看向园区北侧门外的马路。
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在园区门口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门打开,一个身影从驾驶座下来。
怀凝商。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扫过来时,两个管理处的工作人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怎么回事?”怀凝商走过来,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他先看了浅伊诺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确认她没有受伤,只是头发有些凌乱,脸颊因为紧张和日晒泛着红。然后,他的视线转向那两个男人。
“怀、怀少?”矮胖的男人认出了他,声音有些结巴。
怀家在黔南的影响力,即便不涉足文创产业,也足以让这些基层管理人员心生忌惮。怀凝商作为怀家长子,虽然年轻,但那张脸在上流社会的各种场合出现过太多次,早已被很多人记住。
“你们在做什么?”怀凝商问,语气平静,却透着冷意。
“我们……”高瘦的男人试图解释,“这个女孩在园区里鬼鬼祟祟地拍照,我们怀疑她窃取商业机密,只是想检查一下她的设备……”
“商业机密?”怀凝商打断他,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物品上,“文创生态园的‘商业机密’,是指那些空置的商铺,还是指那片荒废的别墅工地?”
两个男人脸色一白。
“我、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矮胖的还想辩解。
“规矩?”怀凝商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到不足一米。他的身高比两个男人都高,此刻微微垂眸看着他们,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自然而然,“那我倒想问问,园区管理处哪条规矩规定,工作人员可以强行搜查游客私人物品?可以限制游客人身自由?可以威胁恐吓?”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
“我……”矮胖的男人额头冒汗了。
“需要我现在给文旅局监察科打电话吗?”怀凝商拿出手机,屏幕亮着,“或者,直接联系园区投资方浅氏集团的监察部?”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不、不用了……”高瘦的男人连忙摆手,“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只是……只是例行询问一下,既然怀少认识这位小姐,那肯定没问题,没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矮胖的往后退。
怀凝商没有拦他们。
他只是看着他们退到侧门口,然后转身,弯腰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东西。笔记本、笔、充电宝……他一样样捡起来,动作从容不迫。
浅伊诺站在原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捡起她的东西,看着他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看着他额角细密的汗珠——他一定是接到信号后立刻赶来的,连空调都没来得及开足。
她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但另一种情绪开始翻涌——是后怕,也是感激。
“还能走吗?”怀凝商收拾好东西,把背包递给她。
浅伊诺接过背包,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侧门。那辆黑色轿车就停在路边,引擎还没熄火,空调的冷气从半开的车窗里溢出来,在热浪中形成一片清凉的领域。
怀凝商拉开副驾驶的门。
浅伊诺坐进去的瞬间,冷气包裹全身,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是冷,是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后的生理反应。
怀凝商绕到驾驶座,关上车门。
车内空间密闭,空调的低鸣声成为唯一的背景音。浅伊诺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窗外——那两个管理处的工作人员还站在侧门口,远远地望着这边,但不敢靠近。
车子缓缓启动。
驶离文创园,驶上通往城区的主干道。窗外的景色从荒芜的园区变成农田,再变成逐渐密集的民居。
浅伊诺一直没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刚才的画面——男人的手伸过来,背包落地,标签飞进草丛,怀凝商下车时的身影……
“吓到了?”怀凝商的声音响起。
浅伊诺睁开眼,摇摇头:“没有。只是……有点累。”
这是实话。从早上进入园区到现在,她走了至少三个小时,精神高度紧张,现在放松下来,疲惫感才如潮水般涌上来。
怀凝商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他伸手从后座拿过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
浅伊诺接过,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些。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哑。
“谢什么?”怀凝商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我答应过会帮你。”
“不只是这个。”浅伊诺转头看他,“谢谢你来得这么快。”
怀凝商沉默了几秒。
“我收到信号的时候,正在城南。”他说,“离这里不算远。”
浅伊诺点点头,没再说话。她知道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是什么——他一定是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的,可能闯了红灯,可能超了速,可能连安全带都没系好。
车子驶入城区,周围的车辆多了起来。等红绿灯的间隙,怀凝商终于问:“拍到什么了?”
浅伊诺的眼睛亮了起来。
刚才的疲惫和紧张一扫而空,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背包里翻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相册。
“你看这个。”她把手机递过去。
怀凝商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园区入口处的规划公示栏。玻璃橱窗里贴着一张大幅的“黔南文创生态园总体规划图”,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各个功能区。浅伊诺用手机相机自带的标记功能,在图上圈出了一块区域——正是那片被围起来的别墅用地。
“我放大拍了细节。”浅伊诺凑过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另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更清晰,拍的是规划图右下角的审批信息栏。上面有几行小字:
【项目名称:黔南文创生态园】
【立项批准文号:黔南发改〔2018〕127号】
【立项批准日期:2018年6月15日】
【总体规划审批单位:黔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
【总体规划审批日期:2018年9月28日】
而在这些信息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补充公示:
【补充说明:园区东北侧地块(原规划为生态林地)于2020年11月3日经黔南市规委会专题会议研究,同意调整为低密度住宅用地(别墅),用于配套园区高端住宿需求。审批文号:黔南规委〔2020〕38号。】
怀凝商的眉头皱了起来。
“2020年11月。”他低声重复这个日期,“比生态园整体立项晚了两年多。”
“不止。”浅伊诺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你看用途——‘低密度住宅用地(别墅)’,‘配套园区高端住宿需求’。但生态园的整体规划里,住宿配套区明明在西南角,已经建好了民宿和酒店。东北角这片地,原规划是‘生态林地’,是园区的绿肺和景观核心。”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你记得我们昨天看的财务报表吗?园区从2021年开始,每年都有一笔‘土地性质调整补偿款’支出,金额在三百到五百万不等。我当时不明白这笔钱是付给谁的,现在看,很可能就是这块地性质变更产生的费用。”
怀凝商没有说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目光在那行“黔南规委〔2020〕38号”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浅伊诺:“还有别的吗?”
“有。”浅伊诺拿回手机,翻到另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塑料标签的特写。标签是灰白色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印着几行字:
【产品:高强度水泥预制板】
【规格:1200×600×100mm】
【批次编号:SN202109-0473】
【生产商:黔南宏达建材有限公司】
【质检合格】
“这是我在别墅工地边缘捡到的。”浅伊诺说,“应该是施工时遗落的建材标签。”
怀凝商看着标签上的公司名称,眼神深了深。
“宏达建材。”他念出这个名字,“我知道这家公司。”
浅伊诺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知道?”
“嗯。”怀凝商重新启动车子,驶过绿灯,“宏达建材的法人代表叫刘宏达,他是浅氏集团副总裁刘明远的堂弟。刘明远分管集团的基建和采购业务。”
浅伊诺的呼吸停住了。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当然知道刘明远——浅氏集团的元老之一,父亲浅正廷的得力助手,分管集团最重要的几个业务板块之一。每年家族聚会,刘明远都会带着妻子和女儿出席,对她也一直很亲切,会叫她“伊诺”,会问她学业如何。
“还有。”怀凝商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去年怀氏旗下有个地产项目招标,宏达建材也参与了。我看了他们的报价单,同样的水泥预制板,他们的报价比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四十。”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时我觉得奇怪,还让采购部去查过。但宏达建材的资质齐全,产品质量检测报告也合格,最后没查出什么问题,只是觉得他们定价策略有问题,就没用他们。”
浅伊诺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屏幕上的标签照片,那些黑色的印刷字,此刻像针一样刺进她的眼睛。
宏达建材。
刘明远。
高出市场价百分之四十的报价。
别墅用地在生态园立项两年后才审批通过。
每年数百万的“土地性质调整补偿款”。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拼凑起来,逐渐形成一个清晰的图案。
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图案。
“所以……”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所以那片别墅用地,可能根本不是‘配套园区高端住宿需求’,而是有人借着生态园项目的名义,拿地,变更性质,然后……”
“然后开发别墅,赚取高额利润。”怀凝商接上了她没说完的话,“而在这个过程中,建材采购、施工承包、甚至土地性质变更的‘补偿款’,都可能成为利益输送的渠道。”
车子驶入一条林荫道,阳光被茂密的树叶切割成碎片,在挡风玻璃上跳跃。
浅伊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父亲把项目交给她时说的话:“伊诺,这个项目交给你,是希望你能学到东西。它现在是个烂摊子,但正因为是烂摊子,才最能锻炼人。”
现在她明白了。
父亲可能早就知道这个项目有问题,但不知道问题有多深,或者,知道了却因为某些原因无法直接插手。所以,他把她推到了前台——一个刚满十八岁、没有任何管理经验的“千金小姐”,一个所有人都不会防备的“花瓶”。
而她,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撬动这块顽石的杠杆。
“你打算怎么办?”怀凝商问。
浅伊诺睁开眼。
窗外的阳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她看着前方蜿蜒的道路,看着路两旁飞速后退的梧桐树,看着远处城市天际线模糊的轮廓。
然后,她轻声说:“我要查清楚。”
“查清楚之后呢?”怀凝商转头看了她一眼,“如果真如我们推测的,涉及集团高管,涉及利益输送,甚至可能涉及违规审批……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很尖锐。
浅伊诺沉默了很久。
车厢里只有空调的低鸣,还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我不知道。”她最终诚实地说,“但我必须查清楚。至少,我要知道真相。至于之后……等我知道真相了,再决定。”
怀凝商没有再问。
车子驶入黔南一中学区附近,速度慢了下来。路边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暑假的校园很安静,但校门口的小吃店还开着,飘出油炸食物的香味。
“送你回学校还是回家?”怀凝商问。
“学校。”浅伊诺说,“我住宿舍。”
车子在黔南一中校门口停下。浅伊诺解开安全带,拿起背包,准备下车。
“浅伊诺。”怀凝商叫住她。
她回头。
怀凝商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这件事,比你想象的可能更复杂。如果真查下去,可能会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可能会遇到阻力,甚至……可能会有危险。”
他顿了顿,继续说:“今天那两个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可能只是最外围的小角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浅伊诺点点头。
“我明白。”她说,“但正因为它复杂,正因为它可能有危险,我才更要查清楚。我不能让浅氏的项目,成为某些人牟利的工具。更不能让那些真正在园区里经营、却因为管理不善而苦苦挣扎的商户,成为牺牲品。”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怀凝商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找我。”他说,“信号快捷键,记得留着。”
浅伊诺笑了。
这是今天第一次,她真正地笑了。
“好。”她说,推开车门。
热浪扑面而来,和车内的冷气形成鲜明对比。她站在路边,看着怀凝商的车缓缓驶离,汇入车流,最终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转身,走进校门。
背包里,手机还握着那个塑料标签。坚硬的边缘硌着掌心,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一场风暴,或许就要来了。
而她,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