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刘念给刘据做了半个月的药膳，刘据的气色明显好多了。眼下青黑淡了，脸上有了血色，胃口也开了。林晚看着儿子的变化，心里高兴，但嘴上什么都没说。她知道刘念的身份不能一直瞒下去，刘据迟早要知道。她选了一个刘彻不在的日子，让人传刘据来椒房殿。

刘据来了，不知道母后有什么事。林晚让他坐，亲手给他倒了杯茶，看着他喝了一口才开口。“据儿，你最近气色好了很多。”刘据点了点头，说多亏了母后派去的那个宫女，叫刘念，做的药膳很合胃口。林晚看着他问“你知道她是谁吗”，刘据不知道。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她是你的曾孙女。刘进的女儿。你的亲孙女。”殿内安静了很久。刘据端着茶的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地看着林晚。

“母后，您说什么？”

“刘念是刘进的女儿，你的亲孙女。她从汉宣帝那个年代穿越来的，带着一个种菜系统，能让粮食增产，让百姓不饿肚子。她来长安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你。”

刘据的茶盏掉在了地上。他没有低头去捡，看着林晚眼眶红了。“母后，您说的是真的？”林晚点了点头，把刘念的身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刘进在巫蛊之祸中死了，他的儿子刘询活下来了，后来当了皇帝，就是汉宣帝。刘念是刘询的小女儿，你的曾孙女，刘进的女儿。她放着好好的公主不做，穿越到长安来种菜，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她知道你会死，她想救你。

刘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想起刘进，他唯一的儿子。刘进从小就乖巧、懂事，今年才十几岁，还没有成家。他以为他会平平安安地长大、娶妻、生子。他不知道他在巫蛊之祸中会死，连孙子刘询刚出生就失去了父亲。他什么都不知道。母后什么都知道，她一个人扛着不让他知道。刘据抬起头看着林晚。“母后，您也是从那边来的。”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晚沉默了片刻。她不想骗儿子了。“是。母后从两千多年后来的，学的是历史。知道你会死，知道母后会死，知道卫家会被灭族。母后来这里是为了救你。”刘据跪在地上把脸埋在母后膝上哭了，像一个孩子。

林晚把手放在他头上轻轻拍着。“据儿，母后不告诉你，是怕你怕。你知道太多会怕，怕了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母后替你扛着。你只管做太子，好好吃饭，按时睡觉，把身体养好。”

天幕上，刘据跪在卫子夫膝上哭的画面让小燕子哭得稀里哗啦。紫薇的帕子湿了一条又一条，永琪的眼眶也红了。小燕子哭着说，他是太子，他是大人的父亲，他是刘进的父亲，他是刘询的祖父，他是刘念的曾祖父。他在母后面前永远是一个孩子。

莲花楼的李莲花放下了药碗，他是太子，他是大人的父亲，他在母后面前跪着哭。他不是在哭自己，是在哭刘进。那个乖巧懂事的儿子，不知道自己在巫蛊之祸中会死。他替他哭。方多病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曦在纸上写了一句话——“母后替你扛着。”写完把那行字贴在床头，揭下那张写了很久已经泛黄卷边的纸，贴上新的。旧的折好放进抽屉里。

刘据哭完了，从林晚膝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林晚“刘念她认我吗”。林晚看着她摇了摇头。她不敢认你，怕你承受不了。她只能给你做药膳，看你吃下去就很开心了。

刘据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晚。他想起刘念第一天来博望苑的时候，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有期盼，有紧张，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孙女看祖父的眼神。

“母后，儿子想见刘念。不是以太子见她，以祖父的身份。”

林晚走过去把手搭在肩上。“好，母后安排。”

那天傍晚，刘据在博望苑等刘念。她挎着竹篓子来送菜，像往常一样笑盈盈的，进了门行完礼从竹篓里拿出一根黄瓜问刘据太子殿下今天胃口好不好。刘据没有接黄瓜。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刘念被他看得发毛，问了一句怎么了。刘据的眼眶红了。“你叫朕什么？”刘念愣了一下，心突突地跳起来。刘据又叫了一声“念儿”。刘念手里的黄瓜掉了，眼眶红了。

“曾祖父，您知道了。”

刘据的眼泪掉了下来，走过去把刘念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孩子。刘念把脸埋在他肩上终于哭了出来。“曾祖父，孙女来晚了。”刘据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晚，你来得正好。”

天幕上那行字是淡金色的，像萝卜切开时那层薄薄的光。

【刘念是刘进的女儿，刘据的孙女。她从汉宣帝时代穿越到汉武帝时代，不敢认自己的祖父。只能给他做药膳，看他吃下去就开心了。祖父问她你叫什么，她说奴婢叫刘念。祖父叫她念儿。她手里的黄瓜掉了。天幕觉得种菜的人最幸福，种出来有人吃，吃得开心，种菜的人就开心。认亲的人也幸福。认了，就有人惦记了，有人惦记就不孤单了。】

若曦把那行字贴在床头。夜幕降临，未央宫的月亮很大、很圆、很亮。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刘念在梦里笑了，梦见曾祖父吃了她做的药膳，胃口好了，气色好了，身体也好了。她给曾祖父擦眼泪，曾祖父对她说——“念儿，你种的菜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