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刘念来长安快两个月了，一直在御花园种菜，没见过刘据。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那是她的曾祖父，她怕自己见了会哭。但林晚说，你去见见他吧，他最近瘦了，胃口也不好。你种的菜他应该爱吃。刘念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刘念挎着竹篓子去了博望苑。竹篓里装了新鲜摘的黄瓜、西红柿和小油菜。西红柿是系统改良过的品种，又红又大，酸甜可口。她站在博望苑门口深吸一口气，让人进去通报。太子正在书房看书，听说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求见，愣了一下。母后很少派人来，他放下书，让人进来。

刘念走进去，看着刘据——她的曾祖父，比她想象的老。花白的头发，微驼的背，眼下青黑，一脸疲惫。她才十九岁，他快四十了。她张了张嘴，那句“曾祖父”怎么也叫不出口。她低下头行了个礼。“太子殿下，奴婢刘念，皇后娘娘让奴婢给您送些菜来。”

刘据看着竹篓里的黄瓜、西红柿和小油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母后有心了。他让身边的太监把菜收了，对刘念说代他谢谢母后。刘念应了但没有走，站在那里看着刘据。他又拿起书继续看，刘念开口问他太子殿下是不是最近胃口不好。刘据放下书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刘念说看殿下的脸色，眼下青黑，嘴唇发白，是气血不足的表现。她顿了顿又说自己会做药膳，可以给殿下做几道开胃的。

刘据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宫女有点眼熟。说不清哪里眼熟，就是觉得在哪里见过。他沉默了片刻。“那你试试吧。”

刘念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但她忍住了，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走出博望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她见到曾祖父了，他老了，身体不好，不记得她了。

天幕上，刘念蹲在博望苑墙角哭的画面让小燕子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紫薇递帕子给她，她没接，说刘念见到曾祖父了，他老了身体不好，不记得她了。她好难过。紫薇看着她，你替她难过？小燕子说她自己也能见到。

莲花楼的李莲花放下药碗看着天幕上刘念蹲在墙角哭的背影。她见到曾祖父了，他老了不记得她了。他想起自己的父亲——他已经不记得他的脸了。不是不想记，是记不住了。时间太久了，把什么都冲淡了。

那天晚上刘据吃了刘念做的药膳——小米红枣粥，清炒小油菜，凉拌黄瓜。他胃口确实好了不少，喝了两碗粥，把菜也吃完了。他放下筷子想了很久，总觉得那个叫刘念的宫女在哪里见过。想不起来了就不想了。

他让人去椒房殿传话，说菜好吃，明天还要。刘念收到传话的时候正在菜地里拔萝卜，高兴得抱着萝卜转了三圈。青萝看着她摇了摇头。

天幕上最后弹出了一行字。刘念从汉宣帝时代穿越到了汉武帝时代，带着她的种菜系统。她种了黄瓜西红柿小油菜，做成了小米红枣粥清炒小油菜凉拌黄瓜，给她的曾祖父吃。他吃了，胃口好了，说明天还要。她说好，明天还做。天幕觉得种菜的人最幸福，种出来有人吃，吃得开心，种菜的人就开心。

若曦把那张纸压在最底下，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曾祖父，会不会有曾祖母，会不会有从几千年后穿越来给她种菜做饭的曾孙女。她没有，但刘念有。她替刘念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