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离散的宴席与最后的冲刺

高考的消息像一阵飓风，吹散了青石村原本平静的生活，也吹开了每个人心底最真实的欲望。

在这阵风中，刘红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她早在前两年就耐不住寂寞，嫁给了村里一个有些力气但脑子不太灵光的村民。如今听说能高考，她看着自家那个只会蹲在墙根晒太阳、流着鼻涕的傻男人，再看看怀里嗷嗷待哺的孩子，肠子都悔青了。她整日里披头散发地在村里骂街，怪男人没本事，怪自己当初瞎了眼，错过了回城的机会。

而苏婉和那个男知青王强，则是另一番光景。

这三年，他们在知青点里吵吵闹闹，分分合合，最终在现实的挤压下凑合着结了婚。原本以为日子就这么凑合过下去了，可高考的通知一来，王强眼里的火苗瞬间就压不住了。

那天晚上，兰语路过他们的屋子，听见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王强，你是不是人？孩子才刚满月，你就想走？”苏婉的声音尖锐而绝望。

“我不走难道就在这烂一辈子？”王强吼了回去，“我爸妈在城里已经托了关系，只要我考上，就能把户口迁回去！带着你们娘俩，我肯定走不了，但要是没你们，我就能回城！”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王强就背着一个破旧的行囊，趁着苏婉还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知青点。他连一眼都没看刚出生的女儿，决绝地搭上了去县城的拖拉机。

苏婉醒来后，发了疯似的追到村口，却只看到漫天的黄土。她抱着孩子，在寒风中哭得撕心裂肺。

可没过几天，苏婉也走了。她不甘心被抛弃，把孩子往娘家一扔，背着几件衣服，追着王强的脚步去了城里。听说她要在城里闹，非要逼着王强给她一个名分，还要蹭上那个回城的名额。

青石村的知青点，空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里，有的认命了，觉得自己考不上；有的还在犹豫，舍不得家里的几亩地。

“语儿，咱们怎么办？”吴薇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有些发慌。

“怎么办？接着学！”兰语把桌子一拍，目光扫过剩下的知青，“想走的留不住，想留下的赶不走。咱们这些人，既然还站在这儿，就别给自己留退路！”

陈建国也站了出来，他现在是知青点的“学习委员”，比谁都上心：“对！兰医生说得对！咱们不能因为别人走了就乱了阵脚。剩下的日子，咱们封闭式复习，谁也不许偷懒！”

兰语把剩下的知青，包括后来新来的几个小年轻，全都组织了起来。

“愿意学的，就跟着我。不愿意学的，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人，我不拦着。”

没有人走。

大家都被兰语身上那股子劲儿感染了。

于是，知青点里又燃起了深夜的灯火。

兰语不仅自己教，还把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一些绝版复习资料，还有这一年多来她收集的各种模拟试卷，都拿了出来。

“这些书，是我托人从京城弄来的，外面根本买不到。”兰语指着桌上那堆书，对陈锋说，“陈管事，我知道你也想考，或者你家里有弟弟妹妹想考。这些书，我不白给，你按市场价的两倍收，算是我卖给你的。”

陈锋看着那些书，激动得手都在抖。他当然想考，但他底子薄，正愁没资料呢。

“兰医生，你这是什么话！这书是救命的玩意儿，我哪能白拿你的！”陈锋当场就要掏钱。

“收着吧，我还有用。”兰语把钱塞回给他，“你帮我照顾好知青点的后勤，让我们安心复习，这就够了。”

最后，陈锋硬是塞给了兰语一笔钱，把那些书如获至宝地抱走了。

兰语拿着这笔钱，转身就去县城的供销社，买了满满一车的大米、白面和猪肉，拉回了知青点。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那一晚，知青点里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炖肉，眼里都闪烁着光。

兰语看着身边的吴薇和陈建国，看着这些年轻的、充满渴望的脸庞。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

这是她们这代人，最后一次改写命运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