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牛棚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兰语提着一只保温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保温桶里是她刚熬好的姜枣茶,里面还特意加了两颗空间里产的红枣,补气养血最好不过。
这几年,牛棚里的几位教授年纪都大了。常年的劳改和营养不良,让他们的身体每况愈下。尤其是那位农业专家周教授,最近咳嗽得厉害,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周老,把这个喝了。”兰语走进那间阴冷的屋子,把保温桶递过去。
周教授颤抖着手接过,浑浊的眼里满是感激:“兰医生,又让你破费了……这大冬天的,哪来的红枣啊……”
“身子是革命的本钱,您几位还得留着有用之身,给国家做贡献呢。”兰语一边帮他掖好被角,一边意有所指地说道。
周教授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做贡献?怕是这辈子都要烂在这泥潭里了……”
“那可不一定。”兰语压低了声音,目光却异常坚定,“周老,您想过没有,国家建设离不开人才。现在虽然乱,但这种局面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我听说,上面已经有声音在讨论恢复秩序了。说不定,很快就会恢复高考,选拔人才。”
“恢复……高考?”周教授的手猛地一抖,保温桶里的茶水晃了出来。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兰语,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兰医生,这话可不能乱说,这是要掉脑袋的……”
“我只是个赤脚医生,懂什么大道理。”兰语淡淡一笑,眼神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但我知道,没有知识分子,中国的原子弹炸不响,卫星上不了天。国家要发展,迟早得请你们回去教书。”
周教授怔怔地看着她,良久,眼眶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有力:“兰医生,借你吉言!如果真有那一天……如果真有那一天,我这把老骨头,一定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这一幕,被隔壁那位曾经是重点中学特级教师的林教授听了去。
等到兰语给周教授施完针出来,林教授叫住了她。
“兰医生。”林教授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知识分子特有的儒雅,“刚才的话,我也听到了。其实,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国家不能没有人才,教育不能断代。我相信你的判断,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兰语看着这位头发花白却依然腰杆挺直的老人,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林老,既然您也这么想,那咱们就得行动起来。”兰语从怀里掏出几本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书,“这是我托人从城里弄来的内部复习资料,还有我自己整理的笔记。您几位在牛棚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温习起来。身体我会负责调理,但这脑子,不能锈住。”
林教授接过那几本沉甸甸的书,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他的手在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好……好!活到老,学到老!只要有一口气,我就不能放下书本!”
从那天起,牛棚里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几位曾经叱咤学术界的大教授,正戴着老花镜,如饥似渴地啃着那些泛黄的书页。兰语不仅给他们送药、送营养品,还定期给他们带去最新的时政消息和复习题。
而兰语自己,也没有闲着。
除了督促吴薇和陈建国学习,她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赚钱上。
恢复高考需要路费,去京都买房需要巨款,未来的大学生活更需要资金支持。
她的空间里,蔬菜一茬接一茬地种,产量惊人。除了供应县城的百货大楼和几个固定的“特供”客户,她还把目光投向了更隐秘、利润更高的地方——黑市。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个深夜,兰语会乔装打扮一番,趁着夜色,带着空间里采摘的新鲜蔬菜,出现在城郊的废弃工厂里。
这里的交易没有发票,没有合同,只有最原始的现金交易。
“哟,兰妹子,今儿个带了什么好货?”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凑过来,这是黑市的一个小头目,早就被兰语那品质绝佳的蔬菜折服了。
“老样子,黄瓜、西红柿,还有刚下来的青椒。”兰语面无表情地掀开盖在筐上的黑布。
那翠绿欲滴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在这个万物凋零的冬天,这些蔬菜简直就是绿色的黄金。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大汉眼睛放光,“这要是拿到那些大饭店去,或者是卖给那些高干家属院,价格能翻好几倍!妹子,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老规矩,现结。”兰语冷冷地说。
“没问题!”大汉爽快地掏出一沓大团结。
兰语数都没数,直接塞进怀里。
一次,两次,十次……
随着时间的推移,兰语那个藏在炕洞深处的铁皮盒子,变得越来越沉。
这天晚上,趁着吴薇睡着,兰语偷偷把盒子拿出来,倒在炕上。
一张张崭新的十元大钞,在月光下泛着白光。
一千,两千,五千……
当数到最后一张时,兰语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九千八百块!
加上之前存在陈锋那里的一些零钱,她的手里,已经攒够了整整一万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新闻联播的年代,她,一个下乡知青,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万元户!
兰语看着那一堆钱,心里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深深的踏实感。
这笔钱,是她在这个动荡年代安身立命的底气,是她通往未来的船票。
她把钱重新收好,藏回原处,然后吹灭了油灯。
窗外,风雪依旧,但兰语知道,春天,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