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冬藏与蛰伏

时间就像村口那条小河里的水，悄无声息地流淌，一转眼，兰语来到青石村已经整整三个年头了。

窗外的北风呼啸着卷过光秃秃的树梢，大雪封山，整个村庄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像是一个巨大的白色馒头。

兰语坐在热乎乎的火炕上，手里捧着一本被翻得卷边的《数理化自学丛书》，目光却有些飘忽。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日子。

上一世，她是凭着模糊的记忆和后来的新闻才知道确切日期的。1977年的冬天，那个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消息会像春雷一样炸响。

而现在，是1975年的冬天。

“还有两年。”兰语低声喃喃自语。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对于漫长的人生来说或许不长，但对于想要抓住那个千载难逢的机遇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 precious。

她必须做好准备，不仅要自己考上，还要带着吴薇一起飞出去。

“语儿，你怎么了？发半天呆了。”吴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菜粉条，“建国哥刚才送来的柴火，顺便带了几本旧书，说是他表哥以前用过的。”

兰语收回思绪，接过碗，感受到那透过瓷碗传来的温度，心里踏实了不少。

“薇薇，坐下，我有话跟你说。”兰语放下书，神情严肃。

吴薇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有些紧张，乖乖地坐在炕沿上：“怎么了语儿？是不是陈建国他又……”

“不是建国的事。”兰语摇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吴薇，“薇薇，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命地种菜、卖东西、攒钱吗？”

吴薇摇摇头：“是为了以后过上好日子？”

“是，也不是。”兰语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仿佛在透露一个惊天的秘密，“我是为了两年后。”

“两年后？”

“对，两年后，也就是1977年，国家一定会恢复高考。”兰语的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我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也是我们离开这里，去京都，去更广阔天地的唯一出路。”

吴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高……高考？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在这个大家都觉得要扎根农村一辈子的年代，高考这个词对很多人来说已经太遥远、太陌生了。

“我保证，一定会。”兰语握住吴薇冰凉的手，“所以，薇薇，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偷懒了。以前你总说干活累，不想看书，以后不行。每天除了干活，必须抽出四个小时来学习。数学、语文、政治，一样都不能落下。”

吴薇看着兰语坚定的眼神，心里的迷茫瞬间被驱散了。她用力地点点头：“好！语儿，我听你的！我也想去京都，我也想上大学！”

安顿好吴薇，兰语裹上厚厚的大棉袄，顶着风雪去了村支书家。

陈建国正坐在屋里，对着那几本旧书发愁。听到兰语来了，他赶紧放下书，有些局促地站起来。

“兰医生，您怎么来了？这雪这么大……”

兰语拍掉身上的雪花，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火炉旁，目光扫过桌上那几本破旧的书，最后落在陈建国脸上。

“建国，我看你最近跟薇薇走得挺近。”

陈建国的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觉得她人好，想照顾她。”

“人好是没错，但光有真心是不够的。”兰语单刀直入，“你是个聪明孩子，也是个有抱负的。你甘心就在这青石村当一辈子会计？守着这几亩地，过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建国的心上。

他沉默了。

他当然不甘心。他读过高中，看过外面的世界，做梦都想回城，想干一番大事业。

“兰医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建国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我的意思是，把心思收一收，别整天只知道围着薇薇转，那是小情小爱。”兰语指了指桌上的书，“把你的聪明才智用到这上面来。这两年，我会盯着你们俩学习。薇薇要是考不上，你也别想把她带走；你要是考不上，以后怎么给她好日子过？”

陈建国愣住了。他没想到，兰语会跟他说这番话。

这不仅仅是督促，更是一种认可，一种把他当成“自己人”的期许。

“兰医生，我……”陈建国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早就想复习了，可是没人指导，也没那个氛围……”

“现在开始，氛围有了。”兰语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每天晚上，咱们三个在知青点集合。我来讲题，咱们一起学。建国，记住一句话，只有两个人站得一样高，看到的风景才会一样美。”

陈建国重重地点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兰医生，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从村支书家出来，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兰语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她已经在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

两年后，她要带着这两个伙伴，像雄鹰一样，冲破这漫天的风雪，飞向属于他们的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