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列战英的话,靖王惊得站了起来:“竟有此事?”
“杀人手法十分利落,都是一剑封喉,死者面色安然,衣物完好洁净,毫无挣扎之象,就像是凭空被人索去了性命一样。”列战英垂首,他也满目骇然。
“那蒙大统领可还好?”靖王皱眉问道。
“蒙大统领现在处境不好。除夕之夜,天子脚下,宫城墙边,诛杀御使内监,实在是对皇威的严重挑衅,陛下闻报后龙颜十分震怒。因为案发地还没有离开宫城护城河的内岸,应属于禁军的戒护范围,故而蒙大统领要负事件的主要责任。陛下责骂他怠忽职守,护卫不力,以至于在大年之夜发生如此不吉的血案,当场就命人廷杖二十……”
南司瑀沉声冷笑:“果然……然后呢?”
“责令蒙大统领三十日内破解此案,缉拿凶手,否则……会再从重惩处。”
靖王沉着脸先让列战英下去了,南司瑀脸上的愠色和担忧都快盛满了,靖王宽慰道:“我想陛下也不会指望蒙大统领把这离奇的案子破了。”
“是,涉及皇家颜面的大案,大概率还是会让悬镜司秘密去查。”南司瑀按下怒气,喝了口茶,“小女子担忧的是日后。”
“日后?”靖王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如果三十天内破不了案,更有甚者,如果以后不断有类似的新案发生,陛下对蒙大统领的信任就会越来越低……”
说着,靖王给南司瑀倒了杯茶:“可杀人都是有动机的,得是什么深仇大恨,才让人在大年夜在宫城外杀他们?”
南司瑀摇头:“死的是给陛下送赐菜的内监,无论是情杀、仇杀还是劫财都不太可能。”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是给陛下送赐菜的内监,无论是哪一队都可以,他不在乎。”
南司瑀突感手脚冰凉:“莫非……这只是小女子的臆测,就如今来看,竟是冲着蒙大统领去的?可蒙大统领宿卫宫城兢兢业业那么多年,从未出过一丝差池——”
“假设他们就是冲蒙大统领去的,那他们的目的就是想以此来减弱皇帝对禁军的信任。而削弱禁军的目的……为了控制宫城?”靖王冷静地分析道。
南司瑀心惊:“如若是这样,那背后必然是太子和誉王二人,誉王手中并无可顶替蒙大统领的人选,但是太子是有的。”
“宁国侯,谢玉。”靖王沉声道,“谢玉是一品军侯,深得皇上宠信,手里的巡防营势力不容小觑,也有许多部属可以调派。禁军一旦被打压,或者蒙大统领被免职,只有他可以顺利上手。”
“可陛下也不糊涂,以他对蒙大统领的信任,直接免职还不至于。但是就怕此事只是个开端,那才糟糕。”南司瑀皱眉摩挲着食指关节,“更糟的是,如若谢玉再略施小计……如今宫城必然戒严,想要短期再犯大案难度便大了,若要再给蒙大统领一击,便是引誉王前去皇上面前为蒙大统领求情,那才糟糕。”
靖王点头:“是啊,陛下信任蒙大统领就是因为蒙大统领一心只忠于陛下,与太子和誉王走得并不近。可誉王如今太需要一柄剑了,庆国公倒台后,他手下完全没有一丝的军方兵力。”
“虽然如今誉王与殿下交好,那也只不过是象征性的支待,可如果能得到禁军大统领的偏向,他一定会做梦都笑醒。”南司瑀越想越糟糕。
“那你可要现在去誉王府阻拦誉王?我派战英送你去。”靖王赶紧说。
南司瑀本来都要起身了,却又慢慢坐了回去:“不急。就像我说的,陛下还没那么糊涂,就算誉王去求情,尽管陛下有所怀疑,但是谁都看得出来是誉王心切。而且……我们都能得到消息,想必誉王一定早就知道了,就算我现在疾驰过去,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靖王继续宽慰南司瑀:“可谢玉在明知悬镜司迟早会介入的情况下,仍然走出了这步棋,想来很自信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证据。就算是悬镜司查案,怕也很难查到实证了。”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必须找到证据,可要做到这一点实在是太难了。”南司瑀气得也和靖王一样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要做成这样的大案,谢玉必定指使天泉山庄卓家父子动手,杀人手法必定干净,没有物证。大年夜宫墙下,也必定没有人证。那唯一的突破口便是卓家父子了,卓家父子必然不会只是自己前去,必然还有别的人手……”
思及至此,南司瑀立马起身与靖王行礼:“殿下请恕小女子无礼,小女子得赶紧安排人手去追查,既然牵扯江湖势力,小女子虽不敢妄言,但要想办法应对还是容易的。”
“不必多礼,你快去吧,我叫战英送你回去。”靖王说道。
“不敢劳烦列将军,小女子这便回去了,等空了再来府上赏花。”南司瑀又行了礼这才离去。
到了苏宅内院落轿,黎纲迎了上来,南司瑀问道:“小师叔可回来了?”
“刚刚回来。”黎纲说道,“就在等少宗主呢。”
南司瑀匆匆走进室内,边走边解下披风。此时仰靠在椅背上,顺手拿起手边小茶几上压着的几张拜帖来翻了翻,大约都是誉王派系里一些交往不深的贵族或官员,派人来尽礼节应景的。大约黎纲也觉得没必要汇报,所以只是压在一旁,随便什么时候爱看就看。
见南司瑀回来了他便放在了一边,南司瑀就直接跪坐下来,不等梅长苏说,她就说:“事情我在靖王府知道了,想必你已经安排妥帖了。”
梅长苏挑眉:“景琰现在也派人打听消息了吗?”
“这事本来就很大,不用刻意打听也知道了。”南司瑀说着, 飞流无声无息地走进房内,手臂上托着一只雪白的信鸽,俊秀的小脸板得紧紧的,来到梅长苏面前把白鸽递给他。
梅长苏笑着揉了揉他的后颈,从白鸽腿上的信筒里抽出一个纸卷展开来看,看完眸中闪过一抹光亮,但只是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幽深和宁静,他将纸卷递给南司瑀,南司瑀看完,表情也舒缓了一些,转手便丢进炭炉中烧了。
小白鸽被窜起的火苗惊吓了一下,偏着头叫了两声。梅长苏用指尖拍着它的小脑袋低声道:“别叫,飞流一看见你们就不高兴,再叫他会拔你的毛哦。”
“没有啦!”飞流一下子抬起了头,抗议道。
“可是我们飞流很想拔啊,只是不敢而已。”梅长苏笑道,“上次你被关黑屋子,不就是因为藏了蔺晨哥哥一只信鸽吗?”
“不会啦!”飞流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我知道你以后不会了,”梅长苏笑着夸奖他,“你今天就很乖啊,虽然很不高兴,但还是带它来见我了,没有像上次一样藏起来……”
“很乖!”
“对,很乖。去给苏哥哥拿张纸,再把最小那笔醮点墨过来好不好?”
“好!”
飞流跳起身,很快就拿来了纸笔。梅长苏悬腕在纸角上写下几个蝇头小字,裁成小条,卷了卷放入信筒中,再重新把白鸽交回给飞流。
“飞流去把它放飞好不好?”
飞流有些不乐意地慢慢移动着身子,这时黎纲进来,见状把信鸽顺了过去:“还是交给我吧。”
飞流气得要打,黎纲赶紧单手护着自己,连忙退出去了,飞流生气了,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