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水晶灯的光晃得人眼晕，苏晚指尖扣着桌沿，指节都泛了白。

鼻尖萦绕着百年前焚刑台上的焦糊味，她甚至能回忆起银制铁链烫穿肩胛骨时的灼痛感，耳边全是那时他坐在王座上，冷着脸吐出的那句“焚烧殆尽”。

她真的活过来了，还站在三年一度的血族选秀宴上，和一群盛装打扮的贵族少女站在一起，等着被挑选。

高台之上的男人穿着绣着暗金纹的黑色长袍，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银戒指，下颌线冷得像冰，扫过来的眼神没有半分温度。

那是血族的王，陆迟渊。

也是百年前亲手把她推上焚刑台的人。

苏晚往人群后面缩了缩，袖口里淬了银毒的短刀硌得手腕发疼。她现在只是个最低阶的血族弃子，连参加选秀的资格都是捡来的，只要安安稳稳混过今天，有的是机会慢慢算账。

司仪捧着名单念了快半个时辰，被点到的少女要么羞红了脸要么喜形于色，连周围围观的贵族议论声都带着羡慕。

苏晚低着头数地砖的纹路，听见司仪清了清嗓子，念到最后一个名额。

司仪苏晚。

她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扫到她身上，有惊讶的，有鄙夷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贵族甲没听错吧？苏晚？那个刚从贫民窟挖出来的低阶血族？

贵族乙肯定是念错了吧，她连血统都不纯，怎么可能被选上？

苏晚攥紧了袖口，指尖已经碰到了短刀的刀柄。她抬眼看向高台上的陆迟渊，他正好也在看她，黑沉沉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陆迟渊没念错。

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全场的议论声。

陆迟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踩在苏晚的心上。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出手。

陆迟渊过来。

苏晚僵在原地，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现在要是拔刀，绝对能直接扎进他的心口，可周围全是王族护卫，她就算得手，也绝对跑不掉。

百年的仇都等了，不在乎多等几天。

她压下眼底的恨意，假装怯生生地把手递了过去，指尖刚碰到他的手，就被他用力攥住。

他的手很凉，和百年前一模一样。

陆迟渊牵着她转身面对全场，另一只手抬了抬，示意所有人安静。

陆迟渊本王要娶苏晚为后，大婚定在三日后。

这句话像惊雷炸在宴会厅里，连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贵族们都傻了眼，一个个张着嘴说不出话。

王叔王上不可！她血统低贱，怎么配当王后？！

一个留着胡子的老贵族站出来，气得胡子都抖了。

贵族丙是啊王上！王后之位必须是纯血贵族才能坐的，她一个弃子，绝对不行！

附和的人越来越多，苏晚低着头，能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快把她戳出洞了。她甚至有点想笑，这些人恐怕还不知道，百年前她就是死在这群人的请愿下，他们说她是不祥的怪物，要求陆迟渊把她烧死。

陆迟渊的手突然收紧，疼得苏晚差点叫出声。

苏晚王上，要不然还是算了吧，我确实不配。

她故意装得唯唯诺诺，声音还带着点抖，就像个被吓坏了的普通女孩。

陆迟渊低头看她，眸色深了深，突然俯身在她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陆迟渊配不配，本王说了算。百年前你能爬上本王的床，现在当个王后，有什么不配的？

苏晚的血瞬间凉了。

他认出她了？

她猛地抬头看他，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眸子里，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腕，刚好蹭在她袖口里短刀的位置。

周围的抗议声还在继续，陆迟渊却没再理那些人，直接牵着她往宴会厅后面走，路过王叔的时候，他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

陆迟渊再有异议者，同焚刑。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苏晚被他拽着往前走，心脏跳得飞快。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真的记起她了？那他为什么还要娶她？是想再杀她一次吗？

走到没人的回廊里，陆迟渊才松开她的手，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袖口。

陆迟渊藏好了，别现在就露出来。三日后大婚，本王等着你给我送的“礼”。

苏晚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几乎是立刻就把短刀从袖口里摸了出来，刀尖对着他的胸口。

苏晚你早就知道？

陆迟渊看着她亮得吓人的眼睛，唇角居然勾了一下，伸手按在刀尖上，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他的掌心，黑红色的血珠渗了出来。

陆迟渊银毒淬得不错，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你有没有这个胆子扎进来。

他凑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垂。

陆迟渊对了，忘了告诉你，焚刑台的火，烧了三天三夜，本王在旁边，守了你三天。

苏晚的手猛地一抖，短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回廊拐角处，刚才带头反对的王叔露出半个身子，看着这边的场景，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转身匆匆离开，袖口露出的半截银箭，在阴影里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