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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佬的退休生活比我想象的更操心

电话是九点响的。

林小满刚把电驴停好,脚撑还没踢到位,手机就在口袋里嗡嗡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没说话,等着对方开口,以防对方偷自己的声音喂AI。

“小满。”

那个声音像一颗石子丢进井里,砸在她以为已经填平了的地方。

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关二爷从毛线铺门口跑过来,尾巴摇了两圈,见她没蹲下来摸头,又跑回去了。

“你怎么有我的电话。”林小满说,声音很平。

徐凯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种她以前以为是自信、后来才明白是轻蔑的笑。“找你的联系方式不难。我在你铺子附近见过你几次——整天骑着个小电驴,戴着粉头盔,还是和以前一个审美,一点也没变啊。”

林小满抬头看了一眼巷口,没人。

“有事说事。”

“当年那份证明,我留了备份。”徐凯的语气像在聊天气,“已经打印出来了,照片很清楚,上面有你的签名。”

林小满默不作声。她靠在电驴座垫上,手心贴在冰凉的皮面上,慢慢地蹭了两下。

“二十万。今晚之前。废弃仓库,就我们以前去过的那个。”徐凯报了地址,挂了。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显示那个陌生号码的通话时长为四十七秒。她看着屏幕暗下去把手机放回口袋,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塑料纸,塞进嘴里。

甜的。她嚼了两下,把棒棒糖咬碎了。

江辞在铺子里绕毛线。他听到电驴停下的声音已经有一会儿了,等了半天也不见林小满进来。心中疑惑,索性放下毛线球,走到门口,看见她站在电驴旁边,嘴里嘎嘣嘎嘣的,应当是棒棒糖。

“你怎么了。”

林小满把碎掉的糖果咽下去,看了他一眼。“进去说。”

她走进铺子,在柜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台面上。

“是徐凯。”她说。

江辞正在关铺子的门的手顿了一下

“他留了我当年那份假证明的备份,打印出来了,要我二十万。今晚。废弃仓库。”

江辞把门关好,走过来,站在柜台对面,两只手掌撑在台面上。“你要去?”

“不去他会把照片寄出去。我那个案底虽然没起诉,但要是这东西流出来,以后什么都别想做了。”林小满把棒棒糖棍子扔进垃圾桶,抽了一张纸巾擦手指,擦得很慢,“二十万我拿不出来。”

“我来。”江辞说。

林小满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知道我不是想让你出钱。”

“我知道。”江辞从柜台下面拿出车钥匙,是那辆老捷达的,很久没开了,“你告诉我是因为你需要有人知道你去哪儿。”

林小满盯着那串钥匙,沉默了四五秒。然后她伸手把钥匙按回台面上。“你别用以前的方式。”

江辞看着她按在钥匙上的手——指甲剪得很短,食指侧面有一道旧刀疤,比周围的皮肤白一点。

“我没打算用以前的方式。”他说。

“那你打算用什么方式?”

“先去看看。”

林小满把手收回去,插进外套口袋里。“那你要怎么做。”

江辞没接话。他把车钥匙重新拿起来,绕出柜台,走到门口,关二爷跟着走到门口被他的腿轻轻挡住。

“你在家。”他对关二爷说。

关二爷歪着头,尾巴不摇了。

——

废弃仓库在城西工业区边缘,以前是个纺织厂的原料库,屋顶有半边塌了,剩下的半边用彩钢瓦补过,像一块打了补丁的灰布。

他们把车停在离仓库两百米的地方,下车走路过去。林小满走前面,步子很稳,江辞跟在她身后三个身位,听她鞋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仓库铁门半开着,里面点了两盏工地用的白炽灯,光线白惨惨的,把生锈的铁架和落灰的木箱照得棱角分明。

徐凯就站在那中间,穿一件深蓝色夹克,胸口别着一枚小徽章——银铜色的,看不出是什么图案。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来了。”徐凯看到林小满进来,把信封在手掌上拍了拍,发出纸张敲打皮肤的闷声,“钱呢。”

徐凯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注意到跟进来的江辞。他愣了一下,“这是找帮手了。”

“你把东西给我,我不报警。”林小满说。

“不报警?”徐凯把信封举起来,在她面前晃了晃,“当年要不是你做的这份材料,我那笔账根本平不了。而且——你觉得我会怕吗?”

江辞往前走了半步,林小满伸手拦住他的手臂。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传来脚步声,大概五六个人,踩在碎石上声音又碎又急。

光头率先走进来,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脖子上的金链子在白炽灯下反着光。他身后跟了四个马仔,其中一个手里拎着根甩棍。

“江辞。”光头一进门就看见了江辞,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我来收点东西。”

徐凯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一个铁架上,信封从手里往下垂了一点。

“你们是什么人?”徐凯问光头。

光头没理他,直接走到江辞面前,隔着三米站定。“这小子欠我的弟兄一笔钱,我盯他好几天了。他的东西——包括你手里拿个信封——现在是我的。”

“他欠你钱了?”林小满说。

光头转头看她,像刚注意到她存在似的。“小姑娘别掺和。你那个前男友,在外头欠了赌债,利滚利八万。我的人追他,他跑这儿来了。”

徐凯的脸变了。那种镇定是从面具上剥落下来的,一片一片地掉。“我只欠五万——”

“利息不算?”光头身后的马仔把甩棍在铁架上狠狠敲了一下,“你当我们是做慈善嘛!?”

光头不再管徐凯,转向江辞,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道上谈生意时才用的腔调。

“对了江老板,我上次说的茶馆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今天巧了。”光头指了指徐凯,“这个人手里的东西,应该对你有用。我把东西给你,你把茶馆给我,公平吧?”

徐凯反应过来自己被当成了筹码,把信封攥紧,想往门口走。光头的马仔往旁边一横,把他堵回去。甩棍甩开,一节一节地亮出来。

徐凯被这架势吓得不敢乱动了,生怕被打到。

林小满盯着那个信封,估算距离。她在江辞身后,离徐凯四步,离门口五步。光头和两个马仔在主要视线区,另外两个盯着徐凯。

她慢慢往旁边挪了半步,动作幅度很小,光头他们没注意到她这边的动作。

“茶馆我不能给你。”江辞开口,声音保持着以往的镇定 ,“店铺是我自己盘下来的,产权在我名下。况且你之前又是泼油漆、堵人、截东西,”

你觉得,我会静下心来和你谈吗?“

“但这个信封里的东西,确实不能流出去。”江辞看了一眼林小满手指正在慢慢地搓口袋的缝线,“我倒是可以考虑交换。”

“但换什么......”

“要给我两天时间,我拿要别的东西跟你换。”

光头笑了,“江辞,你现在就开个破毛线铺,有什么东西能跟我换?”

“那就是我的事了。”

光头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句话背后有没有坑。

就在这个空档,林小满动了。

她从徐凯身侧斜插过去,左手上扬虚晃,右手直接拽住信封一角往外抽。徐凯下意识往回拽,但她没跟他争——顺着他的力往前送了半寸,然后在他收力的瞬间往外一翻手腕,信封从徐凯手里滑出来,落入她手里。

前后不到三秒。

光头的一个马仔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扯住林小满的肩膀,她整个人被拽得趔趄,身体转了半圈稳住,但口袋里的手机被甩了出来,摔在水泥地上。

光头的脚踩上去,屏幕在鞋底下碎裂的声音像踩断了一根骨头。

“手机!”林小满站稳,手里攥着信封,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掉的手机。

光头抬起脚,碎玻璃渣嵌在水泥地缝里。他看了看江辞,又看了看林小满手里的信封。“东西你拿到了。我的诚意也到了——我没可让手下动她。江辞,记住,还有两天。”

他转身往外走,马仔们紧随其后。路过徐凯的时候,光头停了一步,低头看这个缩在铁架旁边的人。“你的账,下次算。”

脚步声远了,碎石子的声响渐渐被风吹散。仓库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个瘫坐在铁架旁大口喘气的人。

江辞走到林小满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信封,边缘被捏出了褶子,但封口完整。

“走吧。”声音温柔地似乎能滴出水来。

——

回去的路上,林小满开车。她把方向盘握得很紧,指节发白,车速压着限速走。

江辞沉默地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没说话。老捷达的发动机声音很大,嗡嗡地填满了车厢里的沉默。

过了城西大桥,林小满把车靠边停下来,熄了火。车窗外面是护城河,河面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灰绿色的光。

她趴在方向盘上,虽然没有哭,但周身的氛围压抑,直起身,转头看江辞。

“你说考虑茶馆交换——那不是以前的方式是什么?你以前就是这么谈的,先退一步,让别人觉得你服软了,然后转头拿更大的东西压回去。”

“我没想压回去。”

“那你两天后拿什么跟他换?”

江辞看着挡风玻璃上的一片污渍——时间久了,洗不掉,像一块半透明的地图。

“我在学新方式。”他说,声音比刚才在仓库里更轻,“以前我会直接动手。今天没有。”

林小满盯着他的侧脸,看那道从太阳穴延伸到下颌的旧疤。她见过这条疤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在这个角度、这个距离看它——不是远观,是近到能看见疤痕组织比周围皮肤多了一层蜡质的光泽。

“你要是学不会呢。”她说。

“那就继续学。”

林小满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重新发动了引擎。老捷达抖了两下,突突突地重新活过来。

回到毛线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关二爷乖巧的蹲在门口观察者来往的车辆,看到熟悉的老捷达停在巷口,尾巴兴奋地摇成一团灰黄色的毛球。

江辞下车,蹲下去摸它的脖子,指尖卡进蓝色项圈的缝隙里,搓了两下。关二爷用脑袋拱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地声音。

林小满把信封放在柜台上,说回去充电——手机坏了,家里还有一个旧的。

江辞坐在柜台后面,身上还带着废弃仓库那股铁锈和尘土的味道。他打开信封,把里面那几张打印纸抽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上面有林小满的签名,笔迹很端正,一看就是但是认真签上去的。

他把纸张叠好,放回去,又在信封外面套了一层塑料袋,塞进柜台最底下的抽屉里,压在账本下面。

从抽屉里拿出毛线和竹针,开始织关二爷的旧毯子——上次的项圈织完了,这次他想试着织一块方形的垫子,冬天用。

是光头的电话。

“江辞。两天后,拿东西来换。我等你。”

电话挂了。

江辞像是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台面上,毛线针在指间绕了两圈,继续织。

关二爷跳上柜台,在他手边趴下来,尾巴慢慢扫过毛线球,推着它在台面上滚了一小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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