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远的律师事务所关门了。
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告示：“因家中有事，暂停营业一周。”拨打他所有电话，都是关机。
陈曦查了他的出行记录，没有航班，没有高铁，私家车还停在小区车库。人却不见了。
“他在躲。”陆知远站在江明远家客厅里说。房子整洁得过分，像样板间，但衣柜里少了几件衣服，洗漱用品也缺了几样，显然是匆忙离开。
“他知道顾明山死了，知道沈默死了，知道自己是下一个目标。”陈曦翻看着从江明远办公室带回来的文件，“但奇怪的是，顾明山的法律文件都不在这里。遗嘱、合同、授权书，全都不见了。”
“江明远带走了。或者，顾明山早就转移了。”
陈曦的手机震动，技术科发来了监控分析结果。
“西郊诊所附近的交通摄像头，拍到了一个可疑人物。每周三晚上七点左右出现，戴帽子口罩，进诊所，半小时后离开。身形、步态分析，和江明远吻合度87%。”
“他去见顾明山，讨论什么？”
“遗嘱？遗产安排？但顾明山已经立了遗嘱，在保险柜里找到了。”
“也许不止一份遗嘱。”陆知远说，“也许顾明山在不同阶段立了不同遗嘱，最后一份才是有效的。江明远作为律师，知道所有内情，知道顾明山的整个计划。”
“所以他躲起来了。他在等什么？”
陆知远环顾这个过于整洁的家。书架上的书按颜色和高度排列，茶几上的杂志边缘对齐，连遥控器都放在固定的位置。江明远和顾明山是同一类人——控制狂，强迫症，喜欢秩序。
这样的人，如果预感到危险，会怎么做？
他会留下线索。
不是明显的线索，而是只有同类人能看懂的暗示。
“找他的电子设备。”陆知远说，“手机、电脑、平板，所有能存储信息的东西。”
“都带走了。”
“备份呢？云存储？或者……纸质备份？”
陈曦突然想到什么：“日记。这种人可能会写日记。不是电子版，是纸质，手写。更安全，更私密。”
他们在书房里找了半小时，最后是陆知远在书架上一本《民法典》里发现了夹层。书被掏空，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笔记本。
江明远的日记。
最新的一页，日期是顾明山死亡前一天：
“顾今天很焦躁。他说时间不够了，赵已经起了疑心。他修改了最终方案，把晓峰也纳入计划。我劝他不要，太危险。他说这是唯一能保住一切的办法。他给了我最后一份文件，说如果他出事，就按文件执行。我问文件在哪，他说在‘老地方’。他还是不相信任何人，连我都不信。但他说，如果我遇到危险，就去看《睡莲》。”
“《睡莲》？”陈曦抬头看陆知远。
“顾明山书房里的那幅画。江明远知道那幅画的意义。”
“老地方是哪里？”
陆知远翻看前面的日记。三个月来，江明远和顾明山见了十二次，其中八次在诊所，四次在“老地方”。
但没有一次写明是哪里。
直到陆知远看到两个月前的一篇：
“又去老地方。每次来都觉得不安，太像电影里的场景了。但顾喜欢这里，说这里有‘仪式感’。也许人快死的时候，都会变得戏剧化。他今天状态很糟，疼得厉害，但还在强撑。他给了我一封信，让我在‘合适的时候’交给晓峰。我问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他说‘你会知道的’。他总这样，说话说一半，让你猜。”
仪式感。戏剧化。电影里的场景。
陆知远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顾明山的书房，那幅《睡莲》，印刷品。莫奈的画，真迹在巴黎奥赛博物馆，复制品随处可见。
但顾明山是控制狂，他书房的每一件物品都有其意义。为什么是《睡莲》？为什么不是别的？
除非……
“查顾明山的背景。他有没有法国留学经历？或者，有没有特别的法国情结？”
陈曦打电话让人查。五分钟后，消息回来：
“顾明山没有留学经历，但明山集团的主要海外业务在法国。他在巴黎有分公司，每年去两次。还有，他妻子，也就是顾晓峰的母亲，是法国文学教授，二十年前病逝。她最喜欢莫奈，尤其是《睡莲》。”
陆知远明白了。
“老地方不是地理坐标，是情感坐标。是他和妻子的纪念地。”
“但人已经去世二十年了……”
“对顾明山这样的人来说，死亡不是终点，是永恒的开始。”陆知远说，“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绝对私密、绝对有象征意义的地方存放最后的东西。一个纪念妻子的地方。”
“墓地？”
“有可能。但墓地不够私密。而且江明远的日记说‘每次来都觉得不安，太像电影里的场景’。墓地不会让人有这种感觉。”
陈曦想了想：“私人画廊？艺术馆？或者……电影院里专门放映艺术电影的小厅？”
“顾明山不会选公共场所。必须是完全私人的空间。”
陆知远继续翻日记，找更多线索。在三个月前的一篇里，江明远写道：
“陪顾去了老地方。他今天情绪很低落，说想妻子了。我们在那里坐了一下午，看水，看光影。他说死后想葬在这里，但我知道不可能。这里太远了，也不符合规定。但他说，有些地方不是用来埋葬身体的，是用来存放灵魂的。”
水。光影。
陆知远猛地抬头：“莫奈画《睡莲》的地方，是吉维尼的花园，有池塘，有睡莲，有水上的光影。”
“本市有没有类似的地方？有水的私人场所？”
两人同时想到一个地方。
“顾明山在郊区的别墅，临湖的那套！”陈曦抓起车钥匙，“那是他结婚时买的，他妻子生前最爱那里。妻子去世后，他就很少去了，但一直保留着，定期维护。”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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