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更喜欢宝宝的诞生过程

你和沈星回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变化是你爱上了逛超市。不是因为需要买东西才去的逛，而是那种“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逛超市吧”“今天下雨了我们去逛超市吧”“今天没什么事我们去逛超市吧”的逛。

沈星回没有拒绝过，跟在你后面推购物车，不催你，不嫌你慢，你停在货架前看三分钟他就在旁边等三分钟，不说话，只是偶尔把你顺手放在购物车边沿快要掉下去的东西往里推一推。

你往车里放了一盆仙人掌，他看了那盆仙人掌一眼，没有说话。

你又往车里放了一袋奇形怪状的东西，他看了那些东西一眼，还是没有说话，你往里放了一整箱草莓牛奶，他伸手把箱子码正了，依然没有说话。

你哼着歌走到玩具区，拿起一个尖叫鸡——就是那种一捏就会发出凄厉叫声的橡胶鸡。你捏了一下，“嘎——”，又捏了一下，“嘎——”。

你转过头看着沈星回，他站在原地，手里扶着购物车，面无表情。

“好玩吗？”他问。

“好玩！你试试！”你把尖叫鸡递过去，他看了一眼没有接。

你又捏了一下，“嘎——”，旁边一个小孩子被他妈妈拉着走了，边走边回头看你，你不觉得丢人，你觉得很快乐。

你把尖叫鸡放进购物车，沈星回看着那只黄色的橡胶鸡趴在仙人掌的花盆旁边，沉默了片刻。

“你买这个做什么？”

“开心。”

他又沉默了，“好。”

你们继续逛，你走到家居区，拿起一个卡通抱枕，看看，放下。

拿起一套颜色花哨的餐具，看看，又放下。然后你停在了婴儿用品区。

沈星回推着车跟上来的时候，你正蹲在货架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儿童马桶，粉色的，前面有一只小鸭子的图案，马桶圈上还有两个扶手，看起来非常适合一个刚学会自己上厕所的小朋友。

你把它举起来看了看，然后放进了购物车里，尖叫鸡震了一下，从仙人掌花盆边滑下来，掉在马桶圈上。

沈星回看着那个儿童马桶。

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头看他。他的表情没有变，浅蓝色的眼睛还是安安静静的，但你注意到他扶着购物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是什么？”他问。

“儿童马桶啊，你看不出来吗？”

“我看得出来。我问的是——你买这个做什么？”

你歪头想了想，“但我有一个宝宝呢？”

空气安静了三秒，你指的是洋娃娃。家里有一个很大的洋娃娃，你一直想给它配一个全套的家具，小床、小被子、小衣服，还差一个小马桶，你在网上搜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今天在超市看到这个，尺寸刚好。

但你没有来得及说“洋娃娃”三个字。因为在你说完“但我有一个宝宝呢”之后，沈星回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变化。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了，目光从那个儿童马桶移到你的脸上，在你脸上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把购物车转了个方向，“走吧，去结账。”

“诶？我还没逛完——”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你不太懂他为什么忽然不想逛了，但你觉得他耳朵有点红，可能是超市太热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大妈把儿童马桶从购物车里拎出来扫码，看了一眼沈星回，又看了一眼你，目光在你俩之间来回了两趟，最后落在他身上。

“你们……恭喜啊？”

你的嘴张开，正要解释，沈星回已经开口了，“谢谢。”

大妈笑着把马桶装进袋子，“年轻人动作快的。”

你瞪大眼睛看着他，他把购物袋拎起来，另一只手拉着你的手腕，把你从收银台前拖走了，你一路被他拽着走。

“沈星回！你干嘛！那个不是——”

“回家说。”

“那个是给洋娃娃的！”

他停下脚步。

你终于把手腕从他手里挣出来，揉了揉被他握红的那一圈皮肤。

“那个儿童马桶，是给我家那个洋娃娃买的，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很大的洋娃娃，你不是还帮它起名字了吗？”

沈星回看着你，手里拎着那袋东西，里面装着仙人掌、尖叫鸡、儿童马桶和一整箱草莓牛奶。

夕阳从超市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红的原因从“超市太热”变成了别的什么。

“你要给洋娃娃买马桶。”他说。

“对。”

“你说‘但我有一个宝宝’——”

“指的是洋娃娃。”

他沉默了片刻。“……嗯。”

你觉得他想说的不是“嗯”，但他说的是“嗯”，你就当它是“嗯”。

你们走出超市，他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里，你坐在副座座上。

“沈星回。”

“嗯。”

“你是不是想多了？”

他没有回答，发动了车子。

“我什么都没想。”他说。

你偷偷笑了，这个人，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红，他会，你早发现了。

回到家，你们把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仙人掌放在阳台，草莓牛奶放进冰箱，尖叫鸡你捏了两下放茶几上，儿童马桶放在洋娃娃旁边。尺寸刚好，你满意地点了点头，沈星回站在旁边看着你给小马桶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没有说话。你蹲在地上摆弄洋娃娃的头发，他走过来在你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到了沙发上。你没有注意他，你正忙着给洋娃娃扎辫子。

你感觉到沙发那边安静了。

你回头看了一眼，沈星回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声音很小。他的目光不在电视上，在你身上。浅蓝色的眼睛在客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深，你不太会形容那种眼神，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更沉，更浓，像是什么东西在冰面下慢慢流动。

“怎么了？”你问。

“没什么。”

你转过头继续给洋娃娃扎辫子。你听到身后传来遥控器被放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走到你身后。他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一手揽住你的腰，另一只手从你手里把洋娃娃拿走了。

“沈星回？我正在扎——”

他把洋娃娃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动作很轻，没有弄乱你刚扎好的辫子。然后他把你从地上拉起来，没有松开你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银白色的头发垂在额前，浅蓝色的眼睛看着你，上面覆着一层薄雾，像冬天窗户上的水汽。

“沈星回，你怎么了？”

“你刚才在超市说那句话。”他的声音低低的。

“哪句？”

“宝宝那句。”

“我是说洋娃娃——”

“我知道。”他顿了顿。“但我想过了。”

“想过什么？”

他看着你，手指在你腰侧轻轻收拢，隔着薄薄的衣服，他的掌心是热的，比平时热很多。

“如果你想要的是另外一种宝宝，也不是不行……我们不需要这么注重结果，我更喜欢过程。”

你的脑子空白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你听懂了。你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烧到耳朵，烧到发顶，烧到你觉得头顶在冒烟。你伸手推他的胸口，推不动。你的力气在沈星回面前像一只试图推开大树的蚂蚁。

“沈星回，我说的是洋娃娃！”

“嗯，我知道。但——”

“没有但是！”

他低头看着你，鼻尖蹭着你的鼻尖，呼吸拂在你的嘴唇上。

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你的脑子已经不转了，他的嘴唇落在你额头上，很轻，“你不喜欢？”他问。

你的嘴比你的脑子先做出了回答，“喜欢。”你说完就想咬舌头。

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但你看得很清楚。他一只手揽着你的腰，另一只手穿过你的发丝，轻轻托住你的后脑，他的嘴唇贴上了你的，他的舌尖轻轻描摹过你的唇形，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做标记。

你被他亲得站不稳，手指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料。银白色的头发垂在你脸侧，痒痒的，你想推开又想抓住。他松开的时候，你的鼻尖还蹭着他的鼻尖。

“沈星回——”

“嗯。”

他低头又亲了你一下，没让你把话说完，

这次你没有挣扎。窗台上的仙人掌静静地听着，茶几上的尖叫鸡被空调吹得微微晃动。儿童马桶蹲在洋娃娃旁边，小鸭子的图案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你记得它是黄色的。坐在马桶圈上的那个洋娃娃，辫子还没有扎完，扎到一半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它歪着头，好像在看着你们，又好像在看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