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淼的学校,很快就定下来了。
那家特殊教育学校,离我们住的地方,确实不远。
老师很专业,也很耐心。
顾淼第一天去,虽然有点害怕,但没有哭。
顾飞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顾淼被老师牵着手,走进教室。
他站了很久。
顾飞“她长大了。”
他说。
声音有点哑。
蒋丞“是啊。”
我说。
蒋丞“她长大了。”
顾淼的事定下来之后,顾飞终于开始忙他自己的事了。
他联系了陈记者,约好了去摄影家协会的时间。
那天早上,他换上了那件最好的衬衫。
把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
蒋丞“紧张吗?”
我问。
顾飞“有点。”
他说。
蒋丞“别紧张。”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蒋丞“你拍的照片,是真的好。”
顾飞“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我。
蒋丞“我就是知道。”
我说。
顾飞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顾飞“行,听你的。”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待在出租房里。
心里,有点忐忑。
我知道顾飞有才华。
但这个世界,有才华的人太多了。
不是每一个,都能被看见。
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顾飞,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傍晚的时候,顾飞回来了。
他推开门,走进来。
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
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蒋丞“怎么样?”
我赶紧问。
顾飞“定了。”
他说。
顾飞“摄影展,下个月十五号开幕。”
蒋丞“真的?”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
顾飞“嗯。”
他点了点头。
顾飞“我的作品,他们会放在主展区。”
顾飞“刘秘书长说……很有力量。”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蒋丞“我就知道!”
我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蒋丞“我就知道你可以!”
顾飞被我抱得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伸出手,抱住了我。
他的手臂,很有力。
抱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但我们谁都没有松手。
就那样,抱了很久。
摄影展开幕那天,我请了假。
我跟顾飞一起,去了省城美术馆。
那是省城最大的美术馆。
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顾飞的作品,被挂在展厅最中央的位置。
那是一组黑白照片。
拍的,都是钢厂。
有高耸的烟囱,有斑驳的墙壁,有老工人布满裂纹的手。
也有孩子们,在废墟中奔跑的笑脸。
每一张,都像在说话。
每一张,都带着那个地方特有的,粗粝的温度。
展厅里,来了很多人。
有摄影家协会的会员,有媒体记者,也有普通的观众。
他们站在顾飞的作品前,看了很久。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还有一个人,站在那组照片前,看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他转过头,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观众“这组照片,是谁拍的?”
工作人员“是一位叫顾飞的年轻摄影师。”
观众“顾飞?”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观众“拍得真好。”
观众“这组照片,有灵魂。”
我站在不远处,听到这句话。
心里,比我自己拿了竞赛一等奖,还要高兴。
我转过头,看向顾飞。
他站在展厅的角落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我看到,他的眼眶,有点红。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省城最好的餐厅。
不是顾飞请客。
是摄影家协会请的。
刘秘书长亲自作陪,还叫上了几个省城有名的摄影师。
饭桌上,他们都在夸顾飞。
说他的作品有灵气,有深度,有时代感。
顾飞坐在那里,听着他们的夸奖。
他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他的嘴角,一直带着笑。
那是我见过的,他最开心的一天。
回到出租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顾淼已经睡了。
我和顾飞坐在客厅里,谁都没有睡意。
顾飞“蒋丞。”
他叫我。
蒋丞“嗯?”
顾飞“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蒋丞“谢我干什么?”
顾飞“谢谢你,把我从钢厂里,拉了出来。”
他说。
顾飞“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待在那个小店里。”
顾飞“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原来我拍的东西,也有人喜欢。”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像星星。
蒋丞“别这么说。”
我说。
蒋丞“是你自己,有那个本事。”
蒋丞“我只是……刚好在你身边而已。”
顾飞看着我,笑了。
那是一个很温暖的笑。
顾飞“那就一直在我身边。”
他说。
顾飞“行不行?”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蒋丞“……行。”
我说。
声音,有点抖。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聊那些,我们从来不敢跟别人说的话。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而我们的小小出租房,也亮着一盏灯。
一盏,属于我们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