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汽车站外面,是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流。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霓虹灯牌,闪得人眼花。
我站在车站门口,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
心里,有点茫然。
顾飞推着顾淼,站在我身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知道,他心里也没底。
顾飞“先找个地方住下。”
他说。
我点了点头。
我们三个,拖着行李,沿着街道往前走。
省城的房租,比我们想象中要贵得多。
问了几个中介,最便宜的单间,都要八百块一个月。
还不包括水电。
我们手里的钱,加起来不到五千块。
那是顾飞卖小店存货的钱,加上我竞赛的奖金。
看起来不少,但在省城,根本不经花。
顾飞“要不,先找个偏一点的地方?”
他问我。
蒋丞“行。”
我说。
我们沿着公交线路,一路往城外走。
越走,房子越旧,街道越窄。
最后,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里,找到了一间出租房。
一个月五百块。
一室一厅,带一个厨房和卫生间。
房子很旧,墙皮都掉了,地板也是水泥的。
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人挺和气。
房东“你们三个人住,挤是挤了点,但也能住。”
房东“水电费另算,一个月大概一百多。”
我和顾飞对视了一眼。
蒋丞“行,我们租了。”
交了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
我们手里,就剩下三千多块钱了。
要撑到开学,还要给顾淼找学校。
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搬进出租房的第一天晚上,我们三个挤在那间小小的客厅里。
地上铺着一张凉席,就是我和顾飞的床。
顾淼睡在卧室里,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
顾飞“委屈你了。”
他说。
声音很轻。
蒋丞“说什么呢。”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
蒋丞“比钢厂那破储物间,好多了。”
顾飞没说话。
他躺在我旁边,也看着天花板。
沉默了一会儿。
顾飞“蒋丞。”
蒋丞“嗯?”
顾飞“你说,我们能在这城市,活下去吗?”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轮廓分明。
蒋丞“能。”
我说。
蒋丞“肯定能。”
蒋丞“我们连钢厂那种地方都活下来了。”
蒋丞“省城,算什么。”
顾飞没再说话。
但我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开始分头行动。
我去学校报到,办理入学手续。
顾飞带着顾淼,去找特殊教育学校。
平川联合大学,在省城的大学城里。
校园很大,很漂亮。
跟钢厂附中,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走在校园里,看着那些跟我年纪相仿的学生。
他们穿着时髦的衣服,手里拿着最新的手机。
三三两两,有说有笑。
我跟他们,格格不入。
但我没有自卑。
我知道,我是凭自己的本事,考进来的。
我不比任何人差。
办完入学手续,领了学生证和宿舍钥匙。
我没有去宿舍。
我拿着那张宿舍分配单,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收进了口袋里。
我决定不住校。
我要跟顾飞他们住在一起。
虽然远一点,挤一点。
但那里,才是我的家。
回到出租房的时候,顾飞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堆资料。
顾飞“特殊教育学校,我找到了几家。”
他说。
顾飞“有一家,离这里不远,坐公交三站路。”
顾飞“学费也不贵,一个月三百。”
蒋丞“那挺好的。”
我说。
顾飞“嗯。”
他点了点头。
顾飞“明天带顾淼去看看。”
蒋丞“好。”
我坐到他身边,看着他面前那些资料。
有学校的介绍,有租房的信息,还有一张省城的地图。
地图上,被他用笔画了很多圈。
有我们住的地方,有我的学校,有特殊教育学校。
还有几个,是摄影工作室的位置。
蒋丞“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摄影展那边?”
我问。
顾飞“等顾淼的事定下来。”
他说。
顾飞“先把家里安顿好。”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
把别人的事,放在第一位。
蒋丞“顾飞。”
我叫他。
顾飞“嗯?”
蒋丞“你自己的事,也要上心。”
蒋丞“摄影展,是个好机会。”
蒋丞“别错过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顾飞“我知道。”
顾飞“放心吧。”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一起吃了一顿饭。
顾飞炒了两个菜,一个番茄炒蛋,一个土豆丝。
很简单,但很好吃。
顾淼坐在桌前,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着饭。
她吃得很慢,但吃得很开心。
我看着他们,心里突然觉得。
这个小小的,破旧的出租房。
就是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