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厂的拆迁消息,像一场瘟疫,迅速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
整个厂区,都笼罩在一种焦虑和恐慌的气氛中。
有人开始四处找房子,有人开始变卖家当。
也有人,开始联合起来,想要争取更多的补偿。
李叔就是后者的组织者之一。
他来找顾飞,想让顾飞也加入。
李叔“小顾,你在这片儿说话有分量。”
李叔“你跟我们一起去,跟上面谈,他们不敢太欺负人。”
顾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顾飞“行。”
从那天起,顾飞变得比我还忙。
他白天要出去跟那些老工人们开会,商量对策。
晚上回来,还要整理材料,研究拆迁政策。
他以前从来不看那些文件,现在却拿着一本《国有土地征收与补偿条例》,翻来覆去地看。
我有时候从题海里抬起头,看到他皱着眉头,在灯下研究那些晦涩的法律条文。
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蒋丞“要不,我帮你看看?”
我说。
顾飞“不用。”
他头也不抬。
顾飞“你管好你的竞赛就行。”
蒋丞“可是……”
顾飞“没有可是。”
他打断我。
顾飞“蒋丞。”
他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认真。
顾飞“你考上大学,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顾飞“你懂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我懂。
我当然懂。
他是想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拼我的未来。
他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蒋丞“……好。”
我点了点头。
蒋丞“我考。”
蒋丞“我一定考上。”
谈判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地点在厂区的旧办公楼里。
那天早上,顾飞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
那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平时都舍不得穿。
他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把领子整了整。
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
蒋丞“紧张吗?”
我问。
顾飞“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说。
但他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蒋丞“加油。”
顾飞“嗯。”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小店。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那天下午,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眼睛却一直盯着墙上的钟。
时间过得很慢。
慢得像凝固了一样。
直到傍晚,天快黑的时候。
顾飞回来了。
他推开门,走进来。
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领带也被扯松了。
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却有一丝亮光。
蒋丞“怎么样?”
我赶紧问。
顾飞“谈下来了。”
他说。
顾飞“补偿标准,提高了百分之二十。”
我愣住了。
蒋丞“真的?”
顾飞“嗯。”
他走到柜台后面,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顾飞“他们一开始咬死了不松口。”
顾飞“后来我把政策文件拍在桌上,一条一条跟他们掰扯。”
顾飞“他们理亏,最后松口了。”
他说得很平淡。
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我知道,这背后,他付出了多少。
我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有敬佩,有心酸,还有一丝……心疼。
蒋丞“顾飞。”
我叫他。
顾飞“嗯?”
蒋丞“你真厉害。”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
但却是这些天来,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顾飞“少来。”
他说。
顾飞“你好好考试,比我厉害多了。”
那天晚上,李叔带着几个老工人,提着一箱啤酒,来到了小店。
他们非要拉着顾飞喝酒。
李叔“小顾,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李叔“我们这些人,嘴笨,不会说话。”
李叔“但我们都记着你的好!”
顾飞被他们围着,一杯接一杯地喝。
他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心里,暖洋洋的。
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
可他的心,比谁都热。
他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这片土地上的人。
也保护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