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倒计时,第二十五天。
一个更重磅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钢厂里炸开了。
钢厂要拆迁了。
这个消息,是李叔带来的。
他那天下午冲进小店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李叔“小蒋,小顾,出大事了!”
我正在给赵三炮讲题,被他吓了一跳。
蒋丞“李叔,怎么了?”
李叔“厂里……厂里刚才开会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李叔“说要拆迁!”
李叔“整个钢厂,都要拆了!”
我手里的粉笔,掉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李叔“说是要搞什么……新区开发。”
他的眼眶红了。
李叔“我们这些老房子,全都要拆!”
李叔“补偿款……补偿款就那么一点,够干什么的!”
李叔“我们这些人,搬走了,能去哪啊!”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一个在钢厂干了一辈子的老工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小店里,其他几个来接孩子的家长,也都慌了。
蒋丞“真的假的?”
蒋丞“我咋没听说?”
蒋丞“李哥,你别吓我们!”
李叔“我吓你们干什么!”
他抹了一把脸。
李叔“厂办刚开的会,红头文件都下来了!”
李叔“三个月,三个月之内,全部搬完!”
整个小店,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在议论,都在焦虑,都在恐慌。
我站在人群中间,脑子里嗡嗡作响。
拆迁。
钢厂要拆迁了。
这个我刚刚才适应,才刚刚找到一点归属感的地方。
也要没了。
我下意识地,看向顾飞。
他站在柜台后面,脸色也很难看。
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慌乱。
他只是沉默着,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那天晚上,补习班停了一次课。
家长们都没心思送孩子来,都在忙着打听消息,商量对策。
小店里,只剩下我和顾飞两个人。
我们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
桌上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
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蒋丞“你打算怎么办?”
我先开了口。
顾飞没回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灯光下,缭绕上升。
顾飞“不知道。”
他说。
顾飞“这店,是我妈留下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
顾飞“她走了之后,我就守着这个店。”
顾飞“守着顾淼。”
顾飞“我以为,我能守一辈子。”
我看着他,心里堵得慌。
我知道这个小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的根。
是他和这个世界的,最后的联系。
蒋丞“拆迁款……”
我试探着说。
顾飞“不够。”
他直接打断了我。
顾飞“那点钱,在县城都买不到一套像样的房子。”
顾飞“更别说在省城了。”
我沉默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钢厂的补偿标准,我大概听说过。
那点钱,确实什么都干不了。
蒋丞“那……我们怎么办?”
我问。
这个“我们”,我说得很自然。
好像我们两个,早就是一体的了。
顾飞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顾飞“你好好考你的试。”
他说。
顾飞“这些事,我来想办法。”
蒋丞“你能想什么办法?”
我有点急了。
蒋丞“拆迁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能怎么办?”
顾飞“总会有办法的。”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顾飞“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
可我心里,还是慌得厉害。
我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地方,找到了一点家的感觉。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回去”的地方。
可现在,连这个地方,都要没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拆迁的事。
我想到了李叔那张绝望的脸。
想到了那些家长们焦虑的眼神。
想到了顾飞沉默的背影。
也想到了我自己。
如果钢厂拆了,我该去哪?
如果顾飞走了,我又该去哪?
这些问题,像一群乌鸦,在我脑子里盘旋。
叫得我心烦意乱。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从房间里出来。
顾飞已经在店里了。
他正在整理货架,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往纸箱里装。
蒋丞“你在干什么?”
顾飞“收拾东西。”
他头也不回地说。
顾飞“早晚要搬的。”
顾飞“早点收拾,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人,总是这样。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把该做的事做好。
好像天塌下来,他也能顶住。
我走过去,拿起一个纸箱,也开始帮他收拾。
顾飞“你不用管,去复习。”
蒋丞“不差这一会儿。”
我说。
我们两个,就这样默默地,收拾着东西。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些落了灰的货架上。
照在我们两个忙碌的身影上。
我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慌了。
只要这个人还在。
只要我们还在一起。
不管去哪,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