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个蓝色的小碗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然后把它揣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柳蘅娇看到了这个动作。她没有在脸上表露出任何反应,但她的脑子里已经把这一刻归档了——范丞丞把她挑的碗收进了自己的私人物品里,不是道具,不是节目组的任务物品。
他在节目之外,留下了关于她的东西。
这是一个信号。
录制快结束的时候,柳蘅娇终于等到了一个和翟子路单独说话的间隙。
不是她刻意等的。是整个下午翟子路都跟张真源和徐志胜在一起,三个人像是在完成某种“内向男子高中生团建”的任务,话不多但气氛意外地和谐。柳蘅娇不想去打破那种和谐,所以一直没靠近。
直到最后一个环节结束,所有人陆续往集合点走的时候,翟子路落到了队伍最后面。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把一天的疲惫一点一点地甩在身后。
柳蘅娇放慢了脚步,等他赶上自己,然后两个人并肩走了几分钟。中间隔着大概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柳蘅娇“你今天好像没怎么说话。”
柳蘅娇先开了口,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像是关心,更像是在描述一个天气。
翟子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柳蘅娇“是不是太累了?”
她又问。
翟子路“还好。”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一点。
柳蘅娇注意到他的嘴唇干裂了,上嘴唇中间裂了一道小小的口子,渗出了一点血丝。喀什的干风像刀刃一样刮过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连她这种认真涂了润唇膏的人都觉得嘴唇发紧,更不用说翟子路这种大概率什么都没涂的男生。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支润唇膏。
不是递给他,是自己涂了一下,然后装进口袋。
什么都没说。
但翟子路看到了。他很慢地把自己干裂的嘴唇抿了抿,抿出了一点血的味道,铁锈似的,在舌尖上散开。
过了大概三十秒,柳蘅娇再一次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掏出那支护唇膏,这一次她没有涂,而是顺带拿出了一张纸巾,假装此刻的她只是顺带地看到纸巾顺便又看到护唇膏然后顺便问了一句:
柳蘅娇“你要不要用?”
她甚至没有把护唇膏拿出来递过去。“用”和“不用”之间,翟子路的视线穿过干燥而金黄的空气,落在了她那只握着护唇膏的手上。手背上有两道浅浅的红色痕迹,是被装东西的纸袋边缘勒的——因为之前提徐志胜让她帮忙拿的馕,纸袋太沉勒的。
两只手都没有涂护唇膏,因为她的手在喀什九月底的日光下看着就饱满水润,不需要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涂抹与否。
翟子路看出了那只手上红色勒痕的尽头,最终说出了声。
翟子路“你手怎么了?”
他说出这话的瞬间,柳蘅娇知道他入局了。
翟子路这个人,在她此前观察中所有的判断都是对的:他把自己包裹得很紧,得有人用力才能撬开一条缝。一般人撬不开他,但有一个很诡异的特点是,他会先注意到别人身上的苦和伤,然后才有办法接受别人递过去的好。他必须建立“对方也是残缺的”这个前提,才能允许自己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