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压力创造压力

采访席的灯光还亮着。主持人笑着说了结束语，摄像机红灯灭了。沈祈年对着镜头鞠躬，直起身的时候，眼睛往右边侧台扫了一眼。

Deft站在那里。斜靠在墙边，双手插在队服外套口袋里，正看着他。

沈祈年把话筒递给工作人员，小跑过去。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他在Deft面前停下来，肩膀微微起伏。

“赫奎哥，”他说，“我今天采访还好吧？”

Deft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嗯，做得好。”

沈祈年笑了。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他跟在Deft身边往外走，肩膀挨着肩膀。走廊里的灯管照得地面发白，两个人的影子拖在身后，一高一矮。

大巴停在场馆出口。沈祈年先上去，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Deft上来的时候，他拍了拍身边的座位。Deft坐过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沈祈年歪着头看他的手机，Deft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一点。

车厢里其他人陆续上来。Pyosik最后一个上车，手里举着从便利店买的三角饭团，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嘴巴鼓鼓的。他经过最后排时，伸手拨了一下沈祈年的头发。

沈祈年抬手挡了一下，没挡住。Pyosik笑着往前走了，坐到自己座位上。

回基地的路程四十分钟。窗外首尔的夜景往后退，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切进车厢。沈祈年靠着窗，眼皮慢慢变重。脑袋往下点了一下，又抬起来。Deft没看他，但把肩膀往他那边挪了半寸。

沈祈年把额头抵在Deft肩窝里，闭上眼睛。

基地的灯全开着。会议室的白板上贴着上一场比赛的几张截图，蓝色马克笔圈出几个位置。桌上散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和几包拆开的饼干。

选手们陆续坐下。Kingen坐在最左边，手肘撑着桌面，指尖按着太阳穴。Pyosik转着一支笔，笔在指间绕了两圈掉在桌上，捡起来继续转。Zeka靠在椅背上，盯着白板发呆。

Deft坐在中间，面前摊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写了几行字。沈祈年坐在Deft右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瓶盖拧开又拧上。

门被推开了。

金晶洙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他在白板旁边站定，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复盘今天的比赛。”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会议室里安静下来。Pyosik手里的笔停了。

金晶洙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几条线。讲第二局小龙团战前的一波站位。他的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像钉子。讲到辅助游走时机的时候，在某个位置画了个圈。

“Aeon，你这个时间点离开线上，下路亏了两波线。”

沈祈年盯着白板上的圈，没有说话。

金晶洙继续说，讲了大概二十分钟。把三局比赛的几个关键节点过了一遍。中间点了Kingen一次上路tp时机，点了Pyosik一次野区路线选择。Zeka被点了一次对线期的技能施放。Deft没有被打断。

金晶洙把马克笔帽扣上。

“其他人先回去休息。”他看了一眼沈祈年，“Aeon留一下。”

Deft正在合上他的小本子。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看金晶洙，转头看了一眼沈祈年。

沈祈年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几厘米，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声。他把水瓶子搁在桌上，跟Deft对了一眼。

Deft没说话。他站起来，拿着本子走出会议室。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外走。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祈年和金晶洙。

金晶洙拉开一把椅子，坐在沈祈年对面。距离不远不近。

“今天你的洛开团时机确实不错，”金晶洙说，“但我最近在看整个春季赛的体能数据和状态曲线。Deft选手的负荷一直很高。你也知道他腰伤和肩伤的情况。”

沈祈年站着，背微微靠着桌沿。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他看着金晶洙，没有接话。

“我在考虑轮换，”金晶洙说，“常规赛赛程密集，适当轮换射手位置，对Deft选手的身体也是一种保护。你本来就是AD出身，转回去打几场没有问题。”

沈祈年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轮换？”他问。声音不高。

“对。你打AD，辅助位可以上二队的——”

“我不接受。”

沈祈年打断了他。声音还是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按在地板上。

金晶洙的表情没有变化。他靠回椅背。

“这是教练组共同讨论的方——”

“我合同里写的很清楚。”沈祈年从口袋里抽出手，垂在身体两侧。他看着金晶洙的眼睛。“我的位置是辅助。我来DRX之前说的也很明白。如果不是Deft选手在这里，我不会降薪，更不会来DRX。”

金晶洙的嘴唇动了一下。

“既然是监督跟教练组一起商量出来的方案，”沈祈年说，“那教练现在为什么不在？”

金晶洙没有回答。

“既然说是关心选手身体才轮换，”沈祈年的声音往下沉了一点，“那赫奎哥为什么不在？”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沈祈年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子。他没有看金晶洙第二眼。

“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走廊很长，灯管一排排延伸到尽头。沈祈年走了几步，停下来，把水瓶举到嘴边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

训练室里，Deft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屏幕亮着，但他没有在打排位，只是在看回放。耳机挂在脖子上。

沈祈年走进来，经过Deft身后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把水瓶放在桌上，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Deft没有回头。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开口了。

“说了什么？”

沈祈年看着加载中的屏幕。鼠标的光标在转圈。

“没什么。”

Deft没有再问。

之后的日子，DRX的训练室比之前多了点声响。

Pyosik是个闲不住的人。他会在排位等待的时候站起来，走到沈祈年身后看他的屏幕，然后伸手去按他的键盘。沈祈年被按了个闪现，转头瞪他。Pyosik笑着跑开，嘴里喊着“哥不是故意的”。

第二天沈祈年在Pyosik去接水的时候，悄悄把他椅子下面的轮子锁上了。Pyosik端着水杯回来，一屁股坐下去，椅子纹丝不动，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水洒了一点在桌上。他愣了半秒，然后整个训练室都听到他的声音：“Aeon——”

沈祈年戴着耳机，背对着他装作没听见。

Kingen和Zeka偶尔会去健身房。基地二楼拐角有一间小健身房，一台跑步机，一组哑铃架，一个卧推凳。

沈祈年第一次跟他们去的时候，换了件黑色的训练背心。他站到哑铃架前，拿起一个五公斤的哑铃，举了两组。第三组做了三个就不做了，把哑铃放回去，坐到卧推凳上，掏出手机开始看。

“不练了？”Kingen正在做推举，喘着气问他。

“休息一下。”沈祈年说。

Zeka在旁边做引体向上，做了六个，下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上次。”

“上次就是前天。”

沈祈年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站起来，走到跑步机前，按了启动。跑了三分钟，速度从六调到八，又从八调回六，然后按了停止。

“好了，”他说，“练完了。”

Kingen和Zeka对视了一眼。Zeka摇了摇头。

第二次去，沈祈年举了几次哑铃。第三次，他在跑步机上跑了七分钟。第四次，他走到健身房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走了。回去坐到电脑前，打开排位。

Pyosik路过健身房，往里看了一眼，回来跟Kingen说：“Aeon今天逃了。”

“正常。”Kingen说。

“他还让我告诉你们，”Pyosik学着沈祈年的语气，“‘我今天在rank里练了体力，一样的。’”

Zeka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Deft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着这些，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金晶洙开始单独叫人谈话。

先叫的是Kingen。Kingen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回训练室，坐到椅子上，戴上耳机，打了一整晚排位，一句话没说。

然后是Pyosik。Pyosik进去之前还在笑，出来之后笑容淡了一些。他坐到座位上，转了一会儿笔，转着转着笔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接着转。

然后是Zeka。Zeka在会议室里待了十五分钟。出来的时候脸有点红，走到训练室门口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推门进来。他坐到自己位子上，打开韩服客户端，排队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敲桌面。

沈祈年在自己的座位上听到了这些。他没有回头看，只是把耳机音量调大了一格。

那天晚上训练结束，大家陆续起身回宿舍。沈祈年关了电脑，站起来。Deft还在看录像，屏幕上是今天训练赛的片段。

沈祈年走到Deft身后，站了一会儿。

“哥还不走？”

“你先回去。”

沈祈年没动。他又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把手插进口袋，转身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他经过会议室的门。门关着，里面的灯也关了。玻璃门上映着走廊的灯光和自己的脸。

他把目光移开，继续往前走。

作者不要在意比赛细节bp英雄我瞎写的

作者ooc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