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鸣屿行冥信守承诺。
在两姐妹以撬棍巧破巨石试炼、凭一己执拗争来修行资格的隔日,他便寻来了一位资历极深、品性稳重的培育师。
这位培育师师承水之呼吸一脉,是鳞泷左近次的同门师弟,年岁成熟,修行扎实,精通基础呼吸法锻造、体能打磨、身法闪避与战场生存,性子温和却施教严苛,极擅长从零打磨稚童根基。
自此,蝴蝶姐妹正式开启了为期两年的封闭式苦修。
古寺深山,再无朝夕玩乐,只剩日夜不辍的磨砺。
培育师依照水之呼吸的正统传承,从最基础的呼吸法传书开始教学。
吐纳、行气、血行流转、心肺节拍、肌肉发力韵律,一点一滴矫正。
除此之外,更是为两人量身打造了地狱般的山野特训。
整片后山布满人工暗藏的陷阱、落石、绳网、机关。
每日拂晓至深夜,姐妹二人必须在错综复杂的山林中全速穿梭,躲避突袭陷阱、规避落石机关、在密林迷雾中保持气息平稳、维持呼吸不断。
跑错一步便是摔伤,气息乱一丝便是落败。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严苛的基础淬炼,彻底重塑了两姐妹的根基与武道之路。
两人天资迥异,前路亦在修行中悄然分化。
香奈惠心性温柔通透、感知细腻、身法轻盈至极。
她并不适合水之呼吸刚猛奔流的大开大合,却在日复一日的行气感悟中,渐渐触碰到独属于自己的韵律。
在培育师的引导与无数次对战演练之下,她脱离水呼框架,彻底演化出属于自己的花之呼吸。
不同于凌厉杀伐的剑型,香奈惠的花之呼吸,重在化、柔、隐、幻。
千锤百炼之后,她的剑术已然达到兵法极致——
起落无形,收放无迹,招式轻柔如花开风落,杀招却藏于绵软之间,进退流转全然无破绽,攻防合一,优雅却致命,真正做到了兵法化于无形。
而蝴蝶忍则截然不同。
随着年岁渐长、身形定型,她愈发清晰地认清了自己的短板——腕力天生不足。
哪怕体能再强、速度再快、身法再精妙,她的臂力永远不足以像普通剑士那般蛮力挥斩、一刀断鬼颈骨。
常规斩鬼剑法,于她而言,从根源上行不通。
既然无法劈斩,便换道而行。
两年苦修,她放弃了厚重劈砍的剑路,日夜钻研极速突刺、精准落点、关节破绽、血脉死角。
再结合自幼习得的药草知识、毒物配比,硬生生自创出独属于自己的虫之呼吸。
以极速突刺为核心,以毒杀为绝杀,轻巧灵动、刁钻狠辣,专破恶鬼肉身、麻痹再生、瓦解自愈。
一柔一锐,一花一虫。
短短两年,两位少女彻底脱胎换骨。
曾经只会躲在角落发抖的孤女,已然磨砺成两把暗藏锋芒、等待出鞘的利刃。
两年保育修行期限圆满结束。
在培育师与悲鸣屿行冥的准许下,年满十二岁的香奈惠、九岁的蝴蝶忍,一同踏上了鬼杀队最终选拔的山路。
紫藤花山笼罩的险峻山林,七天七夜,恶鬼横行,尸骸遍地。
无数新晋剑士殒命于此,姐妹二人却相互扶持、配合无间。
香奈惠花之呼吸幻化无形,牵制强敌、掩护退路;
蝴蝶忍虫之呼吸精准毒刺、绝杀收尾、瓦解恶鬼再生。
两人硬生生熬过七天血与骨的淬炼,成功活过最终选拔。
走出山林的那一刻,她们正式成为鬼杀队在册剑士。
领取黑色队服、专属培育鸦,佩刀入鞘。
从此,世间再无失亲无助的蝴蝶孤女。
新生的剑士,只为斩鬼而生,只为复仇而立。
——
正式入队之后,总部尚未派发首个任务。
趁着短暂的空暇,两姐妹第一时间动身,折返阔别两年的故乡小镇。
时隔两年,故土依旧,人事全非。
最先前往的,是蝴蝶家旧址旁的小小坟冢。
两人在父母坟前静静跪拜、扫墓、清理杂草。
两年的隐忍、两年的血泪、两年的磨砺,尽数埋在心底。
她们不再是只会哭泣的孩童,如今手握刀刃、身承武道,已然拥有了复仇之力。
祭拜完双亲,香奈惠牵住妹妹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温和的期许。
香奈惠小忍,我们去看看凯厄斯哥哥。
阔别两年。
当年那个陪她们上山砍柴、陪她们闲谈未来、许诺永远相伴的少年,是她们童年最后的温柔念想。
两姐妹怀着浅浅的怀念与期待,快步走向隔壁熟悉的院落。
可当视线落在院门的那一刻,所有期许瞬间僵住。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往日偶尔传来练剑风声、烟火人声的宅院,此刻荒寂得可怕。
庭院杂草丛生,地面落满枯叶,柴火堆整整两年未曾被动过一丝一毫,积满落尘与枯败。
而最刺眼、最让人心头发凉的——
院中平地,赫然多出两座崭新的土坟。
两年前她们离去时,这里尚且安稳无恙。
如今孤坟林立,草木萧瑟。
蝴蝶忍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紫眸骤然紧缩,心底猛地一沉。
香奈惠粉色的眼眸也瞬间褪去所有温度,呼吸微微停滞。
两姐妹心头骤起强烈的不安,快步推开久闭的屋门。
“吱呀——”
老旧木门开合,扬起漫天灰尘。
屋内桌椅陈设依旧原样摆放,却覆盖着厚厚一层积灰。
锅灶冷灭、床铺整洁、器物原位不动。
没有打斗凌乱,没有逃窜痕迹,没有搬家迹象。
只有死寂、荒芜、和那两座突兀立在院中的新坟。
一切线索串联脑海,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屋内常年无人居住。
——器物落满厚灰,已是经年空置。
——院中凭空多出两座坟墓。
——无人修缮、无人祭拜、无人打理,却规整干净,是被人认真安葬过的痕迹。
能在这座宅院里、以家人之名立坟安葬的……
唯有当年留守在这里的人。
蝴蝶忍浑身微颤,嗓音发紧,不敢置信地轻声呢喃
胡蝶忍……这两座坟,是叔叔阿姨,对不对?
香奈惠僵立原地,指尖微微发抖,心头翻涌着最不敢接受的猜测。
两年前。
她们连夜被带走,从此与世隔绝修行。
她们以为,凯厄斯和他的养父母依旧安稳生活在这里。
以为昔日温柔的邻里、温柔的少年,还在原地等候重逢。
可如今眼前所有景象,都在无情告诉她们一个残酷到极致的答案。
短短紧随蝴蝶家灭门后的数日——
凯厄斯的养父母,也遭遇了恶鬼袭击。
双双殒命。
而这座宅院唯一剩下的那个人……
那个当年答应她们、永远会陪着她们的少年。
那个温柔、沉默、会护着她们、会陪她们长大的凯厄斯……
蝴蝶忍眼眶瞬间发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胡蝶忍姐姐……
胡蝶忍凯厄斯哥哥他……到底去哪了?
胡蝶忍这两座坟是他埋的,对吧?
胡蝶忍那他人呢?
空院、孤坟、落灰空屋、杳无音讯。
所有温柔的年少约定,所有岁岁相伴的期许。
在阔别两年的故巷荒院中,只剩下一片刺骨冰冷的无解悬念。
难道……
她们最后、唯一的少年友人。
也早已葬身在两年前的黑暗长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