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异偶

江离溯心口剧烈震颤，胸膛起伏不定。他明知梦境皆是虚妄，心头却莫名揪紧，怎么也无法释怀。

　　梦里棺木中的阮凝，模样清晰得刻在脑海里。她肤色惨白，唇瓣干裂失色，周身萦绕着彻骨寒意，只差探鼻息确认生死。

　　那副模样，分明就是一具毫无生机的冷尸。

　　江离溯对阮凝从无刻骨恨意，更从未盼过她死。他一直以为自己绝不会在意她的性命安危，可亲眼望见棺中死寂的人影时，心脏却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那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梦吗……

　　窗外雨声淅沥，滴滴答答敲打着夜色，衬得他心底的烦躁愈发汹涌。

　　江离溯起身穿戴整齐，径直前往关押俘虏的营帐。他取出钥匙，随手打开囚笼。

　　笼中俘虏瞬间躁动起来，怒骂、求饶、狂笑、哭嚎交织一片，杂乱刺耳。

　　江离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原本温润的橙红桃花眼此刻浸染成妖异赤红。月色倾泻而下，衬得那双瞳诡丽冰冷，笑容也透着几分森然寒意。

　　他单手拽出一名壮硕的鸟兽人，落锁封笼。那鸟兽人犹在怒骂叫嚣，下一瞬便被他一掌劈晕。江离溯拖着昏死的人影，缓步走入幽深丛林……

　　林间寂静无声，连一丝呼吸动静都不复存在。

　　————

　　【江离溯好感+15】

　　阮凝：“？？？”

　　“咋回事？”

　　尚青时：

　　【不知道啊，就莫名涨了】

　　阮凝一时无言，抓了把牛肉干塞进嘴里。

　　管他缘由，涨好感就是血赚。

　　阮凝与谢无生吃完肉干，后者抬手从空间取出一把雨伞撑开。

　　“走了。”

　　阮凝点头跟上，耳畔雨声簌簌，微凉的空气裹着湿润水汽，让她身心骤然松弛。

　　谢无生侧眸瞥她一眼：

　　“你很喜欢雨天？”

　　阮凝轻轻点头，言简意赅：

　　“不喜欢燥热干燥的天气。”

　　二人再无言语，静静前行。

　　手电光束破开五米内的漆黑，雨夜阴冷潮湿，四下皆是刺骨寒意，阮凝却仿若浑然不觉，反倒深吸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行出百余米，为打破沉寂，阮凝随口调侃：

　　“你突然跑来南部边防，不会是躲我吧？”

　　谢无生一边警惕观察周遭环境，一边沉声回应：

　　“南部边防出了些异动，事态不大，但若放任不管，迟早扰乱军心民心。”

　　阮凝挑眉追问：

　　“具体是什么事？”

　　“……不便细说，属于军事机密。”

　　阮凝敛眉沉默，稍作思索，忽然换了个问题：

　　“异种在什么情况下，会散发腐臭异味？”

　　谢无生的语速微微一顿：

　　“……被炼化成‘异偶’之时。”

　　阮凝歪头疑惑：

　　“异偶？”

　　“嗯，等同于人为操控的傀儡。”

　　阮凝骤然想起东部边防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眉头微蹙。谢无生随即补充：

　　“只不过这类产物早已销声匿迹许久。

　　一来炼制材料极难搜集、耗时耗力，二来反噬风险极大，无人敢轻易尝试。”

　　阮凝红唇轻启，道出一句令人背脊发凉的推测：

　　“有没有可能，这从头到尾都是调虎离山之计？”

　　谢无生脚步骤然僵住，顺着她的思路快速推演。

　　若阮凝的猜测属实……那整个东部边防，都被不知名的哪个混蛋阴了！

　　见他气息骤然沉下，阮凝一字一顿，语气郑重：

　　“把你知道的所有异偶情报，全部告诉我。”

　　唯有她能察觉那股诡异腐臭，谢无生与东部全军皆无感受，足以证明异偶的秘密，远不止表面这般简单。

　　谢无生深深凝望她一眼。眼前的女孩不仅异能觉醒、修为进阶，往日尖锐恶毒的性子彻底褪去，连周身气质都焕然一新。

　　他沉默良久，沉声道：

　　“先回军区。”

　　【谢无生好感+10，当前好感：普通45】

　　阮凝颔首，二人继续朝南部军区行进。

　　刚靠近驻地，那股诡异的腐臭味便骤然浓郁。

　　她看向身侧神色平淡的谢无生，分不清他是闻不到气味，还是早已习惯。

　　————

　　营帐之内。

　　长桌两端，阮凝与谢无生相对而坐。头顶电灯忽明忽暗，氛围肃穆压抑，本是审讯逼问的气场，却被二人冷静沉稳的神态，衬得如同两位顶尖智囊在复盘局势、整合线索。

　　谢无生指尖微蜷，本想点一支烟，碍于对面的阮凝，终究作罢。

　　他语气平稳，缓缓开口：

　　“普通异偶的确会散发浓重腐臭，只经历三道流程：

　　异种捕获→人为炼化→转化异偶。

　　但还有一种高阶异偶，具备两大诡异特征。

　　第一，周身腐臭气息，绝大多数兽人无法察觉。

　　第二，炼化原料，除了异种，还有……活生生的兽人。”

　　阮凝瞳孔骤然收缩，瞬间联想到东部边防萦绕不散的异味，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难怪当初斩杀异种时，腐臭并非源自它们本体。

　　那气味飘忽不定、全域弥漫，根本无从锁定源头。

　　阮凝深吸一口气：

　　“我来复盘你们调防南部的全过程。”

　　谢无生眸色微沉，语调依旧平稳无波：

　　“你说。”

　　阮凝缓缓梳理线索，条理清晰：

　　“我不清楚南部是谁给东部传的消息，但你接到调令驰援南部时，必然闻到了这股腐臭。

　　这就是南部紧急求援、让你前来彻查的真正原因，他们要你找出潜藏的异偶。

　　我推测他们急于破案，是因为高阶异偶要么不死不灭，要么繁殖能力极强。

　　更可怕的可能是——异偶一旦完成交配，与之交合的生灵，也会被同化为异偶。

　　而你驻扎此处多日，始终毫无头绪，就是因为气味无法锁定、目标无处可寻，对不对？”

　　谢无生猛地抬眼，赤红瞳孔中翻涌着极致的震撼，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孩。

　　阮凝话音未落，字字清晰：

　　“听到这里，你应该能猜到——

　　南部边防的司令，有问题。”

　　谢无生呼吸微乱，转瞬便压下波澜，恢复一贯的淡漠沉稳。

　　“我会核实。夜深了，你暂且在此歇息，明日我派人送你回东部。”

　　阮凝淡然一笑，侧身走到床边落座。

　　她心里清楚，所谓核实不过是托词。疑点昭然若揭，根本无需查证。

　　当下最要紧的，是找出潜藏的所有高阶异偶，揪出幕后操盘之人。

　　对方大费周章炼制异偶、布局调虎离山，目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为支开谢无生？

　　五叶帝国核心从不驻扎东部，那这场布局，难道是冲着她的五位兽夫而来？

　　亦或是，东部边防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惊天秘密？

　　思绪纷乱，睡意全无。阮凝抬眸看向伏案办公的谢无生：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关于异偶的秘辛？”

　　谢无生写字的指尖微顿，微微侧首：

　　“一部分是家族传承所学，一部分来自谢家藏书阁古籍。”

　　他稍作沉吟，还是如实补充：

　　“以兽人为炼材的高阶异偶，记载于家族禁书之中。”

　　阮凝瞬间泄气。

　　且不说禁书难以翻阅，单凭谢家专属藏书阁这一点，她便无从触及。

　　谢无生瞥见她蔫然失落的模样，薄唇微启：

　　“晏俞钦深谙此道，你可以去找他问询。”

　　阮凝咬着指尖思索片刻。

　　晏俞钦是五人之中对她杀意最浓的存在，却是目前最有利用价值的人。

　　他是唯一的八阶强者，而自己仅有六阶，实力悬殊，可她有的是办法制衡周旋、全身而退。

　　方才一番推理复盘，好不容易从谢无生这里薅到好感，可晏俞钦的好感进度始终停滞不前，着实不合理。

　　虽是买来的蛇兽，晏俞钦天赋却极为逆天，精通毒术，如今看来，更是熟知异偶秘辛。

　　比起互动寥寥、关系疏离的沈渊烬与江离溯，稳住晏俞钦，才是当下最优选择。

　　思虑至此，阮凝渐渐沉入梦乡。

　　————

　　翌日正午。

　　阮凝意识刚缓缓苏醒，帐外便传来隐约的低语交谈。

　　“主子已经向东部边防的沈渊烬发送支援诏令了。”

　　“这般行事，不怕被人察觉吗？”

　　“无妨，所有人都被派去林区清缴异种，谢无生也已离营，所有营帐我都逐一排查过，绝对安全。”

　　阮凝骤然睁眼。

　　她明明躺在床上，却感知不到自己的躯体分毫。

　　她尝试呼唤尚青时，脑海一片死寂，毫无回应。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心神。

　　不等她细想，帐外再度响起一道沉厚陌生的嗓音：

　　“很好，务必拿下那件东西。”

　　“是！”两道应答整齐划一。

　　帐外重归寂静，阮凝快速梳理信息。

　　听局势分明是一主二仆的配置。

　　谁是人、谁是潜藏的异偶，她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答案。

　　片刻后，虚化的躯体缓缓凝实，熟悉的机械音终于在脑海响起。

　　【凝凝！我刚刚临时给你开启了隐身屏蔽，帮你躲过了全员搜查！】

　　阮凝尚未松一口气，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