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遗言,露娜承认“我哥哥”
密室里的气氛,因为信任的初建而有了一丝微妙的缓和。
但这种缓和,却被一种更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陆砚正捧着那块从守护者手中抢下的石板典籍,如痴如醉地研究着。
陆砚净化仪式……钥匙……
他口中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铠靠在墙边,默默地调息着,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块石板。
净化。
这两个字,对他而言,是比生命更沉重的诱惑。
露娜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从壁画揭示的宿命,到铠不顾一切的守护,再到玄策那别扭的道谢。
短短半天之内,她所经历的冲击,比过去数年加起来还要多。
她那颗由仇恨构筑的心,已经布满了裂痕,摇摇欲坠。
她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里挂着一枚小巧的月牙吊坠。
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就在陆砚又一次念出“净化”这个词时,那枚一直冰冷的吊坠,忽然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温热。
露娜的身体一僵,立刻将吊坠握在了手心。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温热,正指引着她,望向密室角落里一处不起眼的石壁。
那里,空无一物。
但吊坠的温热感,却越来越强烈。
鬼使神差地,她朝着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百里守约怎么了?
守约注意到了她的异样,警惕地问道。
露娜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在那片光滑的石壁上轻轻触摸。
冰冷,坚硬。
没有任何异常。
可她掌心的吊坠,却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她皱起眉,将吊坠摘下,按在了石壁之上。
就在吊坠与石壁接触的瞬间。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那片光滑的石壁,竟然向内凹陷下去,露出了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凹槽。
凹槽的中央,是一个熟悉的徽记。
弯月环绕着古剑。
是他们家族的徽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露娜看着那个凹槽,又看了看手中的吊坠。
她明白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将月牙吊坠,轻轻地放进了那个凹槽之中。
尺寸,完美吻合。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她面前的整面石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的密道。
一股混合着尘埃与淡淡月光花香气的,属于女性的柔和气息,从密道内缓缓飘出。
那不是魔道的味道。
那是……属于家的,属于母亲的味道。
露娜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铠小心。
铠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声音沙哑,充满了担忧。
露娜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毅然决然地,独自一人走进了那片黑暗。
密道并不长。
尽头,是一间小小的,布满了灰尘的祈祷室。
房间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石桌,一把石椅,还有一个早已熄灭的香炉。
露娜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石桌上的一个木盒吸引了。
那是一个用月光木打造的盒子,上面精细地雕刻着家族的徽记。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走上前,颤抖着手,轻轻打开了那个木盒。
盒子里没有珠宝,也没有秘籍。
只有一本用上好皮纸装订的,厚厚的手记。
手记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
露娜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那熟悉的,温柔而秀丽的字迹,瞬间让她泪流满面。
是母亲。
这是母亲的手记。
她贪婪地,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仿佛要将母亲的气息,永远刻在灵魂里。
手记的前半部分,记录的都是一些日常。
记录了兄长第一次拿起木剑时的欣喜。
记录了她自己第一次在月下引动魔力时的骄傲。
字里行间,充满了为人母的温柔与慈爱。
露娜一边流泪,一边微笑着。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家,回到了那个还有父亲、母亲和哥哥在的,无忧无虑的童年。
可当她翻到手记的后半部分时,笑容,凝固了。
字迹,依然温柔。
但内容,却变得无比沉重。
“……诅咒的力量,越来越强了。我能感觉到,它在侵蚀着家族的血脉,让每一个继承者,都活在失控的阴影之下。”
“我查遍了所有古籍,尝试了所有方法,却始终找不到那个传说中的‘净化仪式’。难道,我们家族的宿命,就注定是不断地在荣耀与毁灭之间轮回吗?”
“卡里(铠)的天赋太好了,好到让我恐惧。他就像一颗最耀眼的太阳,可我怕,这光芒的背后,是足以将一切都燃烧殆尽的火焰。我可怜的孩子,他从出生起,就背负了太多。”
看到这里,露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活在兄长光环阴影下的人。
可她从不知道,在母亲眼中,这份荣耀,竟是如此沉重的枷锁。
她强忍着悲痛,继续向下看去。
“我的露娜,我的小月亮。母亲同样心疼你。太阳的光芒太过耀眼,总会灼伤靠近他的人。当你降生的那一刻,我就在向月神祈祷,希望你柔和的月光,能永远指引你的兄长,不让他迷失在力量的黑暗里。”
“我爱你,也爱你的兄长。你们都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我对你们的爱,从未有过任何偏颇。”
“轰——”
露娜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一直以来的那点不甘,那点嫉妒,那点委屈,在母亲这温柔而坚定的告白面前,被击得粉碎。
原来,母亲什么都知道。
原来,她对自己的爱,和对兄长的爱,是一样的。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她抱着手记,蹲下身,发出了压抑了多年的,孩童般的呜咽。
不知哭了多久,她才颤抖着,翻开了手记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字迹,有些凌乱,仿佛是在极度不安与痛苦的心境下写成的。
“我有一个很坏、很坏的预感。那股不祥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如果……如果有一天,那最可怕的悲剧真的发生了。”
“如果你的兄长,被那股力量吞噬,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情……”
“我亲爱的露娜,我唯一的希望……”
“请你,一定,一定要……原谅并拯救他。”
“永远不要忘记,他首先是你的哥哥,然后,才是那个被诅咒选中的,可怜的人。”
原谅……并拯救他。
这六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露娜的灵魂最深处。
她心中那座名为“仇恨”的冰山,在这一刻,被彻底融化、蒸发,连一丝一毫的残渣,都没有剩下。
她终于明白了。
她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母亲早就预见了一切。
她留给自己的,不是复仇的使命,而是……拯救的责任。
她所憎恨的,那个她追杀了数年的仇人……
从头到尾,都只是母亲口中那个……被诅D选中的,可怜的人。
而自己,却用最锋利的剑,最恶毒的话,一次又一次地,刺向这个世界上,自己最后的亲人。
巨大的愧疚与痛苦,瞬间将她吞没。
她抱着那本手记,失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
密室外。
铠、百里兄弟和陆砚,都在沉默地等待着。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能听到,从那黑暗的密道深处,传来的,那令人心碎的哭声。
铠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紧紧地握着拳,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露娜的每一声哭泣,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终于,哭声渐渐停歇。
一阵脚步声,从密道中传出。
露娜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却不再有仇恨,也没有了迷茫。
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如月光般清冷而坚定的光芒。
她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身体僵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的男人身上。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露娜看着他,那双曾流淌着仇恨的唇,微微颤抖着。
一个破碎的,带着浓重鼻音和无尽委屈的词语,从她喉咙的最低处,艰难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挤了出来。
露娜我……哥哥……
声音落下。
铠的身体,如同被雷电击中,猛地剧震了一下。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地,回过头。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的震惊与茫然。
守约和玄策对视一眼,默默地向后退去。
陆砚也扶了扶眼镜,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旁。
他们将整个空间,留给了这对饱经苦难,终于在这一刻,寻回了彼此的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