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连绵的长城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长城守卫军的临时营地,就驻扎在一段相对平缓的城墙根下。
这里没有坚固的堡垒,只有十几顶被风沙侵蚀得有些破旧的帐篷,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篝火已经升起,炊烟袅袅,给这片肃杀的边境之地,带来了一丝难得的烟火气。
百里守约领着三人走进营地。
百里守约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归家的放松。
百里守约条件简陋,先将就一晚。
玄策一回到熟悉的地方,立刻像挣脱了缰绳的野马,瞬间恢复了活力。
百里玄策哥,我饿了!今晚吃烤肉吗?
百里守约有你吃的。
守约无奈地笑了笑,目光转向身后的铠和露娜。
气氛,在踏入营地的那一刻,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这里的一切,对露娜来说都充满了陌生。
而对铠来说,这种属于团队的温暖气息,既熟悉,又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守约指了指两顶相邻的空帐篷。
百里守约这两顶帐篷是空的,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露娜冰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露娜我要那一顶。
她指向离众人最远,也最靠近城墙边缘的一顶独立小帐篷。
那里的位置最偏僻,也最冷。
守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铠,没有多说什么。
百里守约好。
百里守约铠,那你……
铠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
铠我不用帐篷。
铠守着篝火就行。
他的伤势最重,却主动选择了最艰苦的过夜方式。
守约眉头微皱。
#百里守约胡闹!你的伤需要静养!
铠我习惯了。
铠的语气不容置疑。
守约还想说什么,玄策却在一旁不耐烦地插嘴。
百里玄策哥,你管他干嘛!他爱睡哪睡哪,冻死活该!
玄策说着,还挑衅地瞪了铠一眼。
守约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百里守约先处理伤口,然后吃饭。
守约带着众人来到营地中央的篝火旁。
他让铠坐下,熟练地从行囊里拿出干净的布条、清水和药膏。
#百里守约衣服脱了。
铠没有犹豫,解开了上身的甲胄和衣物,露出了那被层层绷带包裹的后背。
当守约解开最后一层绷带时,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玄策,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后腰的伤口,因为之前的剧烈战斗而再次撕裂,血肉模糊,狰狞可怖。
露娜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心头猛地一颤,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立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那血腥的画面,却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守约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百里守约伤口感染了,必须重新清理。
他用沾了清水的布,一点一点地为铠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和污垢。
整个过程,铠始终沉默着,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足以让常人昏厥的剧痛不存在一般。
只有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和那苍白如纸的脸色,暴露了他此刻正在承受的痛苦。
玄策在一旁看着,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挠了挠头,转身跑去帮守约准备晚餐的食材,不再看那令人心惊的场面。
露娜则远远地站在一边,背对着众人,眺望着远方的落日。
她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她告诉自己,这是他应得的。
是他罪有应得。
可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这么乱。
守约清理完伤口,开始小心地上药。
#百里守约背后的地方你自己不方便,我帮你。
铠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想拒绝,但守约的手已经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不容他反抗。
温暖的药膏被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
铠紧绷的肌肉,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铠的身体瞬间再次绷紧。
是露娜。
她走到了他的身后。
然后,一言不发地,将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轻轻地放在了他身旁的石头上。
那正是玄策之前给他的,守约特制的特效伤药。
做完这个动作,露娜没有停留,转身就走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铠愣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那个静静躺在石头上的小瓷瓶。
又抬起头,看向那个决绝而孤傲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守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温和。
他没有点破,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用新的绷带将伤口重新包扎好。
#百里守约好了。
#百里守约最近几天不要有太大动作,不然伤口很难愈合。
铠默默地点了点头,穿好了衣服。
夜幕,悄然降临。
篝火烧得更旺了,噼啪作响,驱散了沙漠的寒意。
守约的动作很麻利,很快,烤肉的香气就在营地里弥漫开来。
他将烤好的肉分成四份。
百里守约吃饭吧。
玄策早就等不及了,一把抢过最大的一份,狼吞虎咽起来。
百里玄策哥,你这手艺又进步了!就是肉有点老!
他一边抱怨,一边大口地吃着。
守约只是笑了笑,将另外两份递给了铠和露娜。
铠接了过来,却没有动,只是看着手中的烤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露娜犹豫了一下,也接了过来。
她默默地坐在一块离篝火稍远的石头上,小口地吃着,姿势依旧优雅,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玄策三两口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咂了咂嘴,意犹未尽。
他的目光在营地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露娜身上。
他看到她只是机械地吃着,眼神空洞,仿佛食不知味。
玄策皱了皱眉。
他最看不惯这种要死不活的样子了。
他拿起自己啃得只剩一半的肉腿,想了想,又放下了。
然后,他走到守约身边,从备用的烤肉里,又拿了一块最大最焦香的。
他走到露娜面前,把那块肉往她手里一塞。
百里玄策喂!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了!
百里玄策多吃点!不然下次打起来,别人还以为我欺负弱小!
露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她看着手里的烤肉,又抬起头,看着这个一脸别扭的少年。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最终只是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
露娜……多谢。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但玄策还是听到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了起来。
百里玄策我、我才不是关心你!我只是怕你太弱了,打起来没意思!
说完,他就一溜烟地跑回了守约身边,脸颊有些发烫。
营地里的气氛,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变得不再那么凝重。
守约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饭后,守约开始安排守夜的任务。
百里守约今晚大家都很累了,守夜分成两班。
百里守约我和玄策上半夜,铠和露娜……
他的话还没说完,铠就主动开口了。
#铠我来守整夜。
百里守约不行,你的伤……
#铠我睡不着。
铠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无法拒绝的坚持。
守约看着他那双被篝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眸子,从那片深不见底的蓝色中,读懂了某种沉重的孤独。
他知道,这个男人需要独处。
守约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百里守约好。
百里守约那你守下半夜。上半夜,我来。
这是他作为兄长,最后的让步和关心。
夜,渐渐深了。
玄策早早地就回帐篷睡了。
露娜也回到了自己那顶偏僻的帐篷里,熄灭了灯火。
营地里,只剩下守约和铠,安静地坐在篝火旁。
两人都没有说话。
守约只是时不时地往火堆里添些柴火,让火焰烧得更旺一些。
午夜时分,守约站了起来。
百里守约到点了,换班吧。
百里守约有情况就立刻叫醒我们。
#铠嗯。
铠点了点头。
守约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帐篷。
整个营地,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长城上呼啸而过的风声。
铠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篝火前。
他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跳动的火焰,火星四溅。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清冷的光辉洒满大地。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月夜下,他背着年幼的妹妹,在家族的庭院里,追逐着萤火虫。
那时的月光,是温暖的。
那时的笑声,是清脆的。
他下意识地,朝着露娜帐篷的方向望去。
那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铠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被火焰映红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曾为她摘下最高的星辰。
也是这双手,亲手将她的世界,拖入了无尽的深渊。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背后的伤口,在寒夜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疼痛,让他时刻保持着清醒。
清醒地记住自己犯下的罪,清醒地承受这份永无止境的折磨。
他默默地站起身,拿起长剑,走到营地的边缘,像一尊雕塑,警惕地凝视着无边的黑暗。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充满了无尽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