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 苏昌河
顿了顿,补充道:我要穿红衣。
叶鼎之笑出声,胸腔震动,带动苏昌河也跟着轻颤。他伸手,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对方发顶,嗅着血腥与汗味下,那点熟悉的、清冷的、独属于苏昌河的气息。
好,都依你。
皇陵外,天光渐亮。
地动已停,裂缝不再喷涌地气,只余满地狼藉。宫墙倒塌了小半,街面屋舍损毁无数,但好在疏散及时,伤亡比预想中小。禁军正在清理废墟,救助伤者。暗河与天外天的人手协助维持秩序,江湖各派也有人暗中出力。
假山废墟旁,百里东君拄着剑,浑身浴血,喘着粗气。他面前,青王被银枪钉在地上,肩胛骨贯穿,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萧若风站在一旁,白袍染尘,银枪另一端握在手中,面色冷峻。
另一侧,苏暮雨与莫棋宣一左一右,剑指易卜。易卜鬼面彻底碎裂,露出底下苍白扭曲的脸,胸口一道剑伤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显然已无力再战。他盯着假山洞口,眼中翻涌着疯狂和最后的不甘。
地气……平息了?易卜嘶声,声音破碎,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
百里东君咧嘴,露出沾血的牙:我云哥和昌河兄弟,有什么不可能?
话音未落,假山洞口传来脚步声。
两道身影并肩走出。衣衫破碎,满身血污,可脊背挺得笔直,眼中神光湛然,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每踏出一步,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将血污都映出几分粲然。
叶鼎之,苏昌河。
众人齐齐转头。百里东君眼中爆出狂喜,萧若风松了口气,苏暮雨握剑的手微微放松。易卜瞪大眼,喉中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濒死的野兽。
叶鼎之目光扫过全场,在青王和易卜身上顿了顿,又看向百里东君等人,微微点头。他走到易卜面前,蹲下身,声音平静:地气已平,你的算计,完了。
易卜死死盯着他,眼中忽然闪过一抹诡异的红光。他咳着血,嘶声笑:完了?还没完……龙元……阴阳秘篆……交出来……
叶鼎之皱眉,直觉不对,起身欲退。
就在这一瞬,易卜眼中红光暴涨。他整个人像吹气般膨胀,皮肤寸寸龟裂,血从每一道裂缝中涌出,却不是流下,而是化作粘稠的血雾,将他包裹。血雾翻滚,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和腐朽的气味。
禁术·血影遁!苏暮雨厉喝,退!
话音未落,血雾猛地收缩,化作一道尺许长的血光,快如闪电,直扑叶鼎之胸口——目标是他怀中刚刚收起的《阴阳秘篆》和那枚赤金龙元。
一切发生得太快。叶鼎之刚抬掌,血光已到胸前。他甚至能看清血光中易卜那张扭曲疯狂的脸,和眼中最后的、恶毒的得意。
就在血光即将及体的刹那,一道黑影闪到他身前。
是苏昌河。
那人甚至没回头,没说话,只是本能地侧身,挡在他面前。寸指短剑刚抬起一半,血光已至。
噗嗤。
沉闷的、利物入肉的声音。
血光穿透苏昌河胸膛,从前胸进,后背出,余势未衰,仍击中叶鼎之左肩。两人同时闷哼,向后倒飞,血洒长空。怀中《阴阳秘篆》与两枚龙元脱手飞出,卷轴在空中展开,被血光余波扫中,嗤啦一声撕裂大半,碎帛纷飞。
易卜所化血光一击得手,卷起大半《阴阳秘篆》残卷和那枚赤金龙元,狂笑欲遁。可笑声刚起,一道银芒如天外飞虹,后发先至,从他后心贯入,前胸穿出。
是萧若风的枪。
银枪去势未止,带着易卜残破的身体,钉在十丈外的断墙上。易卜瞪大眼,看着胸前透出的枪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头一歪,气绝身亡,手中攥着的大半《阴阳秘篆》残卷和赤金龙元,啪嗒落地。
另一边,叶鼎之抱着苏昌河摔在地上。
他左肩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可此刻全然顾不得。他翻身坐起,将苏昌河搂在怀里。那人胸前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正汩汩涌着血,血是黑的,带着腐蚀的腥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
昌河……阿河……叶鼎之声音发颤,手按在他伤口周围要穴,内力疯狂涌入,可血根本止不住。别睡,看着我……
苏昌河眼睫颤了颤,视线聚焦,落在他脸上。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却只溢出一口血。他抬手,想碰叶鼎之的脸,抬到一半,无力垂下。
叶鼎之眼眶骤红,嘶声喊:医者!白鹤淮!
白鹤淮已冲过来,银针如雨落下,封住心脉周围大穴,又飞快撒上药粉。可血依旧渗,药粉瞬间被染红。她额角沁出冷汗,声音发紧:心脉受损,这血……有毒,是血影遁的反噬……
那边,青王看着易卜被钉死的尸体,又看看奄奄一息的苏昌河和状若疯魔的叶鼎之,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疯狂:完了……都完了……父皇……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要的天下……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的低头,咬碎藏在齿间的毒囊。黑血从嘴角涌出,身体抽搐两下,不动了。
无人理会。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叶鼎之怀中那个人身上。百里东君冲过来,想说什么,被玥瑶拉住。萧若风拔出银枪,沉默而立。苏暮雨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弟弟胸前的血洞。
叶鼎之低头,看着苏昌河渐渐涣散的瞳孔,忽然俯身,额头抵着对方冰凉的额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撑住,阿河。说好了穿红衣的,你不能耍赖。
苏昌河眼睫又颤了颤,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叶鼎之看懂了。他在说:好。
眼泪终于砸下来,混着血,滴在苏昌河苍白的脸上。叶鼎之抬头,赤红着眼,嘶声吼:回天外天!现在!快!
紫雨寂与莫棋宣已备好软榻。众人七手八脚将苏昌河小心抬上,叶鼎之寸步不离,一手始终按在他后心,内力源源不断渡入,吊着那口微弱的气息。白鹤淮跟在旁,银针不停,药粉不要钱般洒下。
队伍匆匆撤离皇陵。身后,是朝阳下满目疮痍的天启城,和一场刚刚平息、却已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惊天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