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魔功噬主 前路惊寒

苏昌河抽回手，起身，背对他走回火堆对面坐下，重新拿起地图看。动作很快，很自然，只是耳根的红还没退。他低头盯着地图，声音平静：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叶鼎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声很低，带着胸腔的震动，在寂静山洞里格外清晰。也没再说话，只是将魔仙剑抱在怀里，靠着石壁闭上眼。

嘴角却一直扬着，没放下来。

火光跳跃，将两人身影投在石壁上，靠得很近。

同一时刻，天外天总坛，山门外。

百里东君站在石阶下，已经站了三天。

第一天，莫棋宣出来赶人，他不动。第二天，几个黑衣武士来赶，他拔剑。第三天，没人理他了，他就站着，从日出站到日落，从月升站到月沉。身上落满灰尘，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却亮得灼人，死死盯着山门。

第四天清晨，山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莫棋宣，是玥瑶。她穿一身月白长裙，外罩浅紫纱衣，发髻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惯常的疏离。她走到百里东君面前，打量他几眼，缓缓道：你还真执着。

百里东君喉咙干得发疼，声音嘶哑：我要见叶鼎之。

他不在总坛。玥瑶淡淡道，外出未归。

那我就等。百里东君咬牙，等他回来。

玥瑶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兄弟。百里东君答得毫不犹豫，生死之交的兄弟。

玥瑶看了他很久，才轻叹一声：进来吧。但他真不在，你等也是白等。

百里东君眼睛骤亮：你让我进去？

看在你这份执着的份上。玥瑶转身，走吧。

百里东君踉跄跟上，脚步虚浮，但背脊挺得笔直。两人一前一后走上石阶，穿过山门，走过长长的石道，最后来到主殿后的偏院。院子不大，种着几丛耐旱的沙棘，灰扑扑的，没什么生气。

玥瑶推开一间厢房的门：你先住这儿。等他回来，我让人叫你。

百里东君站在门口，没动。他转头看向玥瑶，声音发颤：他…… 他真的还活着，对吗？

玥瑶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担忧，眼神柔和了些：活着。活得很好。

百里东君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眶骤然红了。他抬手抹了把眼睛，重重点头：谢谢。

玥瑶没再多说，转身离开。百里东君走进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五年了，悬了五年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云哥真的还活着，真的在天外天，真的…… 就要见到了。

他抱紧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浸湿衣袖。

七日后，天外天总坛，议事殿。

叶鼎之单膝跪在殿中，双手托着天外石。石头在殿内长明灯的映照下，泛着幽黑的光泽，表面银色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流转。周围站着紫雨寂、莫棋宣、谢昆等一众长老，玥瑶坐在主位，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良久，缓缓点头。

是天外石。她开口，声音在空旷大殿里回荡，你做到了。

叶鼎之抬头：请大小姐履行诺言。

玥瑶起身，走到他面前，接过天外石。石头入手冰凉沉重，内里能量流动。她转身，面向殿中众人，声音提高：自今日起，叶鼎之为天外天少主。见少主如见宗主，诸事皆需听令。

殿中静了一瞬。紫雨寂率先躬身：参见少主。

莫棋宣沉默片刻，也躬身：参见少主。

谢昆咧嘴笑，声如洪钟：小子，以后可得请老子喝酒！参见少主！

其余长老面面相觑，最终陆续躬身行礼。叶鼎之缓缓站起，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玥瑶脸上，沉声道：叶鼎之，必不负所托。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黑衣武士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急切：大小姐，宗主…… 宗主出关了！

玥瑶脸色一变。殿中众人也都愕然抬头。玥风城闭关已五年，原说还有三年才出关，怎会提前？

人在哪？玥瑶急问。

禁地。黑衣武士道，宗主传话，要见…… 叶少主。

叶鼎之心头一凛。他看向玥瑶，玥瑶眼神复杂，低声道：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议事殿，穿过长廊，走向后山禁地。禁地入口是扇青铜巨门，门上刻满古老符文。玥瑶在门前停步，抬手按在门上某处，内力催动。符文次第亮起，青铜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条向下延伸的甬道，两侧石壁嵌着夜明珠，发出柔和的白光。空气阴冷，带着陈年的尘土味。两人沿着甬道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正中摆着个蒲团，蒲团上坐着个人。

那人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眉眼与玥瑶有七分相似，只是更硬朗，更沧桑。他穿着简单的灰布袍子，头发披散，闭着眼，像是在入定。但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深不可测。

天外天宗主，玥风城。

玥瑶躬身：父亲。

玥风城缓缓睁眼。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慑人，目光落在叶鼎之脸上，像能穿透皮肉直视魂魄。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像许久没说话：

你可知，虚念功与阎魔掌，本是同源？

叶鼎之浑身一震。抬头看向玥风城，喉结滚动：晚辈知道。

玥风城继续道，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叶鼎之心口：练至巅峰，可开皇陵，可掌乾坤，亦可……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如古井：

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