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午和豪力那场肉搏战结束之后,体育馆主馆的沙土地被翻了一遍又压平,重新画上了白色边界线。但看台上的人还在议论豪力站着昏迷的事,有个高年级的校队成员说他在林雨大学看了三年新生联赛,第一次见到宝可梦失去意识之后还保持战斗姿势。宋铁在训练馆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把自爆磁怪的磁极转速调高了一档,对着沙袋多练了半个小时。
八强赛第二场,苏晴对王磊。
王磊是周明远的小弟之一,就是开学第一天跟在周明远后面掂精灵球的那个。他和陈冲不一样——陈冲是愣,王磊是精。他的宝可梦阵容在赛前就被各路观战的人分析了个遍:大针蜂,独角犀牛,都是中级资质,独角犀牛甚至摸到了入门级的门槛。更麻烦的是,大针蜂是虫加毒双属性,毒系对苏晴的妖精系拉鲁拉丝有天然克制。而独角犀牛是地面加岩石,岩石系克虫系,地面系克毒系——如果苏晴用木棉球打独角犀牛,草系打岩石系和地面系都是劣势。
苏晴站在场地边缘,把训练服的拉链拉到领口,袖口卷到手肘。她从魔都带过来的那件奶白色JK今天没有穿,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训练服。拉鲁拉丝趴在她肩上,红色的角在聚光灯下轻轻闪着淡粉色的光。木棉球的精灵球被她握在左手手心里,球壁上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是她的手汗。陆鸣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她在比赛前手心出汗。
王磊站在场地对面。他今天没有跟在周明远后面嬉皮笑脸,而是独自站在候场区把两颗精灵球都检查了两遍。他知道苏晴不好打。苏晴在六十四强赛用影子分身加暗影球的连招打败过幽灵系,在三十二强赛用念力控制配合吸取之吻反杀过地面系。她的战术思路从来不是正面硬刚,而是用控场技能把对手拖进自己的节奏里。大针蜂的速度再快,只要被控住就废了。独角犀牛的防御再高,只要被特殊攻击打中弱点也扛不住。
裁判吹哨,双方放出第一只宝可梦。
王磊先放出大针蜂。大针蜂从精灵球里振翅而出,中级资质,透明的翅膀在聚光灯下高速振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它的双针在胸前交叉,针尖闪着暗紫色的毒系能量光泽,尾部的毒针微微上翘,针尖上还残留着昨天训练时从毒靶上带下来的紫色毒液。大针蜂的速度在入门级以下几乎没有对手,翅膀振动的频率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虚影。
苏晴放出木棉球。木棉球从精灵球里飘出来,刚踏入中级,白色的棉絮在体育馆的空调微风里轻轻飘动,像一团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它的大小只有大针蜂的三分之一,棉絮覆盖下的身体轮廓在聚光灯下半隐半现,两只橙色的小眼睛在棉絮缝隙里警惕地打量着对面那只比自己大了好几倍的毒蜂。木棉球是草加妖精双属性,妖精系对虫系有抗性,但毒系招式对妖精系效果拔群。
“大针蜂——双针!”王磊先发制人。
大针蜂的翅膀猛地振动,整个身体拉成一道黄色的残影朝木棉球扑过去。双针在空气中划出两道暗紫色的轨迹,一左一右同时刺向木棉球的身体两侧。速度极快,普通宝可梦根本来不及反应。但木棉球不是普通宝可梦——它没有硬结构,全身都是柔软的棉絮。它在双针刺入棉絮的一瞬间把身体猛地往内收缩,棉絮像海绵一样吸收了双针的部分冲击力。双针穿透棉絮擦着木棉球的核心身体边缘划过去,只刺穿了几根棉絮纤维。
“麻痹粉!”苏晴抓住大针蜂收招的间隙。
木棉球的棉絮猛地膨胀开来,金黄色的麻痹粉末从每一根棉絮纤维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形成一片金黄色的烟雾。大针蜂的翅膀在收招回撤的瞬间被麻痹粉末裹了个正着——粉末渗进翅膀和身体连接的关节缝隙里,高速振动的翅膀频率开始不稳定,从嗡嗡嗡变成嗡——嗡——嗡——,越来越慢,越来越滞涩。大针蜂的身体在空中晃了两下,像一架被击中了引擎的无人机。
王磊急了:“大针蜂——毒针!别让它继续撒粉!”
大针蜂勉强稳住翅膀,尾部的毒针朝木棉球猛刺过去。毒针的尖端刺穿了木棉球左侧的棉絮,暗紫色的毒液从针尖注入棉絮纤维里。木棉球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棉絮被毒液侵蚀的位置开始变成暗紫色,并迅速向周围扩散。它中毒了。但它没有停——在毒针还在它棉絮里没拔出来的瞬间,它把所有麻痹粉末集中在大针蜂翅膀根部的位置一口气喷了出去。大针蜂的翅膀终于彻底卡住了,从空中摔落在沙土地上,翅膀还在微微颤动,但已经飞不起来了。
“木棉球——飞叶快刀,挂超级吸取!”苏晴的指令紧跟上去。
木棉球的棉絮中甩出两片高速旋转的绿叶,叶片边缘在聚光灯下闪着草系能量的翠绿色光芒。但这次飞叶快刀不一样——叶片的背面附着一层淡淡的绿色光膜,那是超级吸取的能量。飞叶快刀割在大针蜂腹部的甲壳上,甲壳被割开一道细细的裂口,超级吸取的能量从叶片上渗进裂口,开始抽取大针蜂的体力。大针蜂在麻痹状态下想翻身躲开,但飞叶快刀的叶片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它割,每一片叶子都精准地割在同一个位置,把裂口越扩越大,超级吸取抽取的体力也越来越多。大针蜂腹部的甲壳颜色从鲜艳的黄色逐渐变成暗淡的土黄色,体力被活活吸干了,而木棉球被毒针侵蚀的棉絮颜色从暗紫色慢慢恢复成了白色。大针蜂的翅膀最后一次抽搐,然后彻底不动了。
裁判举旗——“大针蜂失去战斗能力!第一局苏晴胜!”
王磊的脸涨得通红。他把大针蜂收回精灵球,对着精灵球骂了一句极其难听的话,隔着场地都能听到他在骂“这他妈什么恶心打法”“挂吸血还带麻痹,草你妈的超能系训练家都是阴b”。苏晴对这种人身攻击从来不会直接回应。她只是抬起眼睑越过沙土地看着王磊,把木棉球轻轻召回到自己脚边,然后说了一句让看台上陆鸣差点被豆浆呛到的话:“挂吸血怎么了?你的大针蜂毒针打我的妖精系不也是属性克制?就许你克我,不许我吸你?”木棉球飘在她手边,橙色的小眼睛从棉絮缝隙里朝对面眨了眨,棉絮边缘还挂着刚才从大针蜂体内抽出来的最后几滴体液。
王磊把第二颗精灵球狠狠砸在地上,独角犀牛从白光中踏出来,中级资质,岩石加地面双属性。它的体型比豪力还大一圈,全身覆盖着灰色的岩石铠甲,鼻子上那根独角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落地时整个场地都在震,沙土地上被它踩出四个深深的蹄印。它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低头盯着对面那团还没有它一条腿粗的白色棉球。
“独角犀牛——重踏!”王磊已经气急败坏了,他不打算给木棉球任何喘息的机会。
独角犀牛抬起两只前蹄朝地面猛地跺下去,地面系能量以它为中心朝四面八方炸开,沙土地被震得像水面一样泛起波纹。木棉球在重踏的冲击波中剧烈地上下颠簸,棉絮被震得四处飞散。但它被击落之前甩出了最后两片飞叶快刀。叶片割在独角犀牛额头上的岩石铠甲上,草系对岩石系本来效果很差,但木棉球这两片叶子割的不是岩石——是独角犀牛额头上那道岩石铠甲最薄的缝隙。叶片从缝隙里切进去割破了皮肤,独角犀牛发出一声痛吼,额头被割出了半道细长的伤口,体力被削掉了将近一半。木棉球也被重踏的冲击波正面击中,棉絮散落在沙土地上像一小片碎云,橙色的小眼睛在散落的棉絮中闪烁了几下,然后缓缓闭上了。
裁判举旗——“木棉球失去战斗能力!第二局王磊胜!”
苏晴把木棉球收回精灵球。她低头看着球壁上倒映着的自己,轻声说了句辛苦了,然后拉鲁拉丝从她肩上自己跳了下来。它落在沙土地上,仰头看着对面那只独角犀牛——入门级对中级,差了一个资质。独角犀牛的岩石铠甲在聚光灯下反射着灰白色的哑光,额头上被木棉球割出的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极细的血丝,但这点伤对它的战斗力几乎没有影响。
裁判吹哨。
“独角犀牛——重踏!直接踩死它!”王磊的指令里带着明显的轻蔑。
独角犀牛抬起前蹄朝地面再次猛跺下去,地面系冲击波比刚才更猛烈地朝拉鲁拉丝卷过去。拉鲁拉丝用影子分身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真身朝右侧横移。但重踏的覆盖范围太大了,冲击波从侧面擦过它的身体,它被震得在沙土地上滚出去好几圈,白色的裙摆上沾满了沙土,左臂被地面系能量的余波击中,留下了一道还在颤抖的擦伤。这一击差点直接把它带走。
但拉鲁拉丝站起来了。它低着头,两只小手撑在沙土上,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积蓄了很久的能量在体内即将冲破临界点的前兆。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自我激励的淡蓝色光芒,不是念力的淡粉色光芒,是进化之光。那种白色的、纯粹的、从身体内部炸开的光芒从拉鲁拉丝每一寸皮肤深处同时亮起,把它整个身体包裹在一个不断膨胀的白色光茧里。光茧内部的轮廓在剧烈地扭曲、拉伸、重新组合——它的身体在变高,四肢在变长,白色的裙摆开始从边缘蔓延包裹住全身,头上的红色角开始分叉变成两个,又合成一个更大的、更亮的红色角。光茧碎裂。
奇鲁莉安站在沙土地上。它的体型比拉鲁拉丝大了将近一倍,纤细的身体在进化之光的余晖中泛着淡绿色的光泽,白色的裙摆从腰间一直垂到脚踝,在聚光灯下反射着淡淡的虹彩。它头上的红色角已经完全展开,角的边缘多了一圈细密的纹路,纹路的形状和苏晴那只已经进化成沙奈朵的拉鲁拉丝几乎一模一样。入门级巅峰,马上就要突破高级。它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双手,手指轻轻握拳,然后抬头看向对面那只比自己大了好几倍的独角犀牛。它的眼睛没有一丝波动。
“奇鲁莉安——暗影球。”苏晴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
奇鲁莉安抬起右手,暗紫色的能量在它掌心里凝聚——不是以前那种需要好几秒蓄力才能勉强成型的小团,而是一颗完整的、高速旋转的暗影球。它的体积比拉鲁拉丝时期大了整整一倍,表面的暗紫色光纹在不断翻涌,映得整个场地都变成了暗紫色。暗影球从它掌心飞出,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暗紫色的轨迹,精准地轰在独角犀牛额头那道被木棉球割出的伤口上。岩石铠甲在暗影球的冲击下裂开,独角犀牛被炸得往后滑出去好几米,四肢在沙土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痕。
“幻象光线。”苏晴的第二道指令紧跟上去。
奇鲁莉安头上的红色角亮起来,一道七彩的超能力光束从角的尖端射出,光束在空气中不断变换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不同的精神干扰频率。幻象光线打在独角犀牛被暗影球炸裂的额头伤口上,超能力能量直接渗透进独角犀牛的神经系统。独角犀牛的眼睛开始失焦,它在混乱中甩着头想摆脱幻觉,用角朝空气中到处乱撞,撞碎了场边一根石柱,又撞在围栏上,最后轰然倒地。裁判举旗——“独角犀牛失去战斗能力!本场比赛苏晴胜!苏晴晋级四强!”
奇鲁莉安从场上走回来,步伐和它的主人一样优雅。它停在苏晴面前仰头看着她。苏晴蹲下来伸出双手轻轻捧住它的脸,用拇指一点一点擦掉它脸颊上被重踏冲击波溅上去的沙土。奇鲁莉安没有躲,它用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苏晴眼角那道还没干透的泪痕,又碰了碰她别在领口上的蝴蝶结,然后轻轻叫了一声。它的声音已经从拉鲁拉丝那种软糯的“拉鲁”变成了一种清澈而悠扬的鸣叫,像是玉石被微风轻轻敲了一下。苏晴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它的角,然后把它抱起来走向候场区。
王磊把独角犀牛收回精灵球,站在场地边缘低着头站了很久。他刚才骂苏晴无耻,骂超能系训练家都是阴逼,但独角犀牛倒下之后他一个字都没有再说。他只是把精灵球握在手心里用拇指来回摩挲着球壁上被重踏震出的细纹,然后转身默默走向更衣室。
木棉球的精灵球在苏晴腰间轻轻晃了一下。它已经没有多余的体力了,但它透过球壁感知到奇鲁莉安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熟悉的超能力波动时,棉絮边缘在精灵球里轻轻蹭了一下球壁。那朵被飞叶快刀甩到围栏边的碎棉絮还在风里飘着,在聚光灯的余晖中缓缓落在奇鲁莉安的裙摆上。奇鲁莉安低头用纤细的手指拈起那团碎棉絮,把它轻轻放在自己掌心,然后朝苏晴眨了眨眼睛。苏晴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奇鲁莉安的角,然后低头把脸埋进它还很柔软的白色裙摆里,肩膀无声地轻轻耸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