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后的生活,和之前没什么不同。我们还是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回家。她依然会在早上赖床,把脸埋进枕头里,含混地说“再睡五分钟”。我依然会坐在床边等她,看她乱糟糟的头发从被子里露出来,像一窝刚孵出来的小鸟。
但有些东西确实变了。比如她开始叫我“老公”。
不是每次都用这个称呼,只是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比如她够不到高处的杯子时,比如她打不开瓶盖时,比如她在超市里指着最高那层的零食说“老公,那个”的时候。每次听到这两个字,我的心脏都会不争气地漏跳一拍,像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她的那个下午,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翻了一页书,我忘了呼吸。
“沈屿,你在想什么?”她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
“想你。”
“我就在你面前。”
“在面前也想。”
她瞪了我一眼,缩回了厨房。锅铲碰撞锅底的声音传来,滋啦滋啦的,混着她哼歌的声音。我靠在沙发上,听着这些声音,觉得这就是幸福的声音,不大,不吵,很平常,但很满。
那天下午,方驰来家里做客。他提着两袋水果,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圈。
“不错啊,”他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像个家了。”
林汐从厨房端出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方驰,你晚上在这儿吃饭吗?”
“方便吗?”方驰看了我一眼。
“方便,”林汐说,“沈屿做饭,你尝尝他的手艺。”
方驰看着我,表情复杂。“学姐,你知道吗,沈屿以前在宿舍连泡面都懒得煮。”
“那是以前,”林汐笑了,“现在他是大厨。”
方驰走后,我洗碗,林汐站在我旁边擦碗。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就转不开身了。她的胳膊肘时不时碰到我的腰,我的手指时不时碰到她的手。水流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她偶尔哼歌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
“沈屿。”
“嗯。”
“你说,方驰会不会觉得我们变化很大?”
“什么变化?”
“以前我们在宿舍住,现在在外面住。以前我们各自生活,现在一起生活。”
“人都是会变的。”
她停下擦碗的手,看着我。“那你变了什么?”
“我以前一个人吃饭,现在跟你一起吃。”
“还有呢?”
“我以前一个人睡觉,现在跟你一起睡。”
“还有呢?”
我想了想。“我以前不知道什么叫‘家’,现在知道了。”
她把脸贴在我的后背上,双手环住我的腰。她的手湿湿的,还拿着抹布,凉凉地贴在我的衣服上。
“沈屿。”
“嗯。”
“我也是。”
那天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选了一部老片子,黑白的,讲一对夫妻从年轻到老的故事。她靠在我怀里,腿搭在沙发上,手指在我胸口画着圈。电影放到最后,那对夫妻坐在院子里,老太太靠在老先生肩膀上,夕阳落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
“沈屿。”
“嗯。”
“你说,我们老了也会这样吗?”
“会。”
“坐在院子里,靠着肩膀,看夕阳?”
“会。”
“你到时候会不会嫌我烦?”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说,“我现在都不嫌你烦,以后更不会。”
她在我怀里笑了,笑声很轻,振动着,从她的胸口传到我的胸口。“沈屿,你真的很会说话。”
“真情流露。”
“又是真情流露?”
“每次都是。”
那天晚上的月光很好,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上。她缩在我怀里,呼吸均匀而轻柔。
“林汐。”
“嗯。”她的声音懒懒的,快睡着了。
“你知道吗?”
“什么?”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坐在你对面,后悔在你笔记本上画月亮,后悔跟你说‘我也是’。所有的决定,都不后悔。”
她从我的胸口抬起头,看着我。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
“沈屿。”
“嗯。”
“我也是。所有的决定,都不后悔。”
她重新把脸埋进我的胸口,手在我的心口轻轻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的意思是——我在。我在你怀里。我哪里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