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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羞

暗恋的学姐也喜欢我

搬进来一个月后,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已经不知道没有她的日子该怎么过了。不是夸张,不是情话,是一个很真实的、像物理定律一样不容置疑的事实。那天她去参加文学院的读书会,说晚上九点回来。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书翻开在同一个页,看了四十分钟,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房间里太安静了。冰箱的嗡嗡声,水管的滴水声,楼下偶尔传来的汽车声,所有的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十倍,像是在空旷的教堂里听到的回声。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反反复复了无数次,最后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几点回来?”

  她回得很快:“九点,不是说过了吗?”

  “哦。”

  隔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想我了?”

  我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打了“嗯”,删掉。打了“是”,删掉。打了“想你了”,删掉。最后发了一句:“家里太安静了。”

  她发了一个笑脸。“还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我从来没有觉得四十分钟这么长过。我把书合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几圈,去厨房洗了碗,把灶台擦了一遍,又把冰箱里的东西重新摆了一遍——西红柿放在第二层,鸡蛋放在第一层,酸奶放在门架上。摆完之后觉得不满意,又重新摆了一遍。

  门开的时候,我正在擦灶台。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围巾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看到我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把围巾拉下来,笑了。

  “沈屿,你在干嘛?”

  “洗碗。”

  “你半小时前就说你在洗碗了。”

  “碗很多。”

  她走进来,把纸袋放在餐桌上,走到我面前,仰着头看我。她的鼻尖被风吹得红红的,眼睛里有光,嘴角有一个很大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沈屿。”

  “嗯。”

  “你想我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嗯。”我说。

  她踮起脚尖,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我也想你了。很想很想。”

  那天晚上,她带回了一袋面包,说是读书会发的,她专门给我留了两个。我们坐在沙发上,她靠在我怀里,我吃面包,她看手机。面包是红豆馅的,有点甜,我不太爱吃甜的,但我吃完了。因为是她留的。

  “好吃吗?”她问。

  “嗯。”

  “真的?”

  “真的。”

  “骗人,”她从我手里拿过面包袋看了一眼,“你连牌子都没看。”

  “看那个干嘛?”

  “看哪个牌子好吃,下次给你买。”

  “你买的都好吃。”

  她伸手掐了一下我的胳膊。“沈屿,你真的很会说话。”

  “真情流露。”

  “又是真情流露?”

  “每次都是。”

  她把手机放下,翻过身,面对我,双手撑在我肩膀两侧,整个人趴在我身上。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我的脸颊,痒痒的。她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像两口望不到底的井。

  “沈屿。”

  “嗯。”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都在想你。”

  “在读书会也想?”

  “在读书会也在想,”她说,声音很轻,“他们在说书,我在想你在干嘛。是不是又没吃饭,是不是又在做物理题,是不是又在草稿纸上写我的名字。”

  我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草稿纸上写你的名字?”

  “因为你以前说过。”

  “我说过你就信?”

  “你说的每一句,我都信。”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我的鼻尖。她的呼吸落在我脸上,温热的,带着红豆面包的甜味。她的手从我的肩膀滑到我的胸口,掌心贴着我心脏的位置。

  “跳得好快。”她说。

  “你的也是。”

  “嗯,”她笑了,“跳得很快。每次靠近你,都很快。”

  她吻下来的时候,我的手从她的腰滑到了她的后背。隔着卫衣的布料,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比平时高了很多,像在发烫。她的手从我的胸口滑到我的脖子,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她的吻很深,很用力,像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揉进去。

  我翻过身,把她压在身下。她的头发散在沙发上,黑色的,像一匹展开的绸缎。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嘴唇因为亲吻而变得红润,微微张着,呼吸急促。我看着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看加起来,都不如她此刻的样子。

  “沈屿。”她叫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嗯。”

  “你在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她伸手捂住我的眼睛。“不要看了。”

  “为什么?”

  “因为——”她的声音变小了,“因为我会害羞。”

  我拉开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很烫,指尖微微发颤。我把她的手举到嘴边,在她每一根手指上印下一个吻。从拇指到小指,从小指到拇指。她的手指在我的嘴唇下微微蜷缩,像含羞草的叶子被触碰时缩起来的模样。

  “沈屿。”

  “嗯。”

  “你不要这样。”

  “哪样?”

  “这样——”她顿了顿,“让我心跳加速。”

  “你心跳本来就很快。”

  “现在更快了。”

  我把她的手放在我的左胸上。“我也是。”

  她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朵在夜里绽放的花。

  “沈屿。”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可以喜欢到这种程度。”

  “什么程度?”

  “就是——”她想了想,“喜欢到想跟他变成一个人。喜欢到觉得以前的二十年都白活了。喜欢到害怕。”

  “怕什么?”

  “怕失去你,”她说,声音很轻很轻,“怕有一天醒来,你不在我身边。怕这一切是一场梦,梦醒了我还在图书馆里,你还是那个坐在我对面、我不敢说话的男生。”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林汐。”

  “嗯。”

  “不是梦。”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说,“梦里不会有这么详细。不会有你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不会有你手心出汗的温度,不会有你心跳的速度。梦是模糊的,但你是清晰的。”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流出来的,像春天积雪融化时从屋檐上滴落的水珠,安静的,无声的,滚烫的。

  “沈屿,你真的好烦。”

  “我知道。”

  “烦死了。”

  “我知道。”

  “但我好爱你。”

  她说完这句话,拉下我的脖子,吻住了我。那个吻里带着眼泪的咸味,带着红豆面包的甜味,带着她说“我爱你”时声音里的颤抖。她的手从我的脖子滑到我的后背,指尖隔着衣服描摹着我脊柱的线条,一节一节的,像在数什么。

  我抱紧了她。她也抱紧了我。沙发很小,两个人挤在上面有点勉强,但没有人想动。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落在她微微仰起的下巴上。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回卧室。就在沙发上,她缩在我怀里,我搂着她,盖着一条薄毯。她的脸贴在我胸口,呼吸均匀而轻柔。我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的发丝,一圈又一圈。

  “沈屿。”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一直怎样?”

  “一直在一起,一直这么喜欢,一直不会腻。”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说,“我喜欢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多。今天比昨天多,明天比今天多。按照这个趋势,永远都不会腻。”

  她在我怀里笑了,笑声很轻,振动着,从她的胸口传到我的胸口,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沈屿,你真的很会说话。”

  “真情流露。”

  “又是真情流露?”

  “每次都是。”

  她抬起头,看着我。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柔的、明亮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光芒。

  “沈屿。”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事。”

  “说过。”

  “那我要再说一次,”她顿了顿,“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事。最好的。没有之一。”

  我把她抱紧了一点。她也把我抱紧了一点。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我们身上,落在那条薄毯上。窗外的夜风在吹,树叶在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很远,只有她的心跳很近。

  “林汐。”

  “嗯。”

  “晚安。”

  “晚安,沈屿。”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个浅浅的笑。我看着她的睡颜,觉得这个画面我可以看一辈子。不,一辈子不够。下辈子也要。下下辈子也要。每一辈子都要。

  因为她是林汐。因为我是沈屿。因为我们像两条河流,从不同的源头出发,穿过不同的山谷,流过不同的平原,最后汇入了同一片海。在那片海里,分不清哪滴水是我的,哪滴水是她的。所有的水都是我们的。所有的水都是我们。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她的呼吸,感受她的心跳,觉得这条河真的很深。不是溺水的深,是安心的深。是那种——你知道自己在水底,但你不需要呼吸,因为你在她身边,她就是空气。

  没有她,我会溺亡。有她,我在水底也能自由呼吸。这就是爱情。不是甜,不是苦,是呼吸。是活着。是你在,所以我能在。

  我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在梦里笑了。她梦到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的梦里一定有我。因为我的梦里,全部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