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在山脚下等了十分钟才来。车上人很少,只有几个爬山下来的游客,都在打瞌睡。林汐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我坐在她旁边。车一启动,她就靠了过来,脑袋搁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的脖子,痒痒的。
“累了?”
“嗯。”她的声音懒懒的,像一只被摸顺了毛的猫。
“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不要。”她闭着眼睛,但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我要跟你说说话。”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就是不想睡,睡了就看不到你了。”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颤着。我看着她,觉得这个画面太安静了,安静到不真实。
“沈屿。”她忽然睁开眼睛,刚好对上我的目光。
“嗯。”
“你为什么总是看我?”
“因为好看。”
她没说话,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过来,正对着她。她的手指很凉,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那你现在看,”她说,“看清楚了。”
她凑过来,吻住了我。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山顶上那种用力的、带着眼泪咸味的吻,也不是摩天轮里那种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吻。这一次,她的吻里有一种笃定——好像她终于想通了什么,放下了什么,决定不再克制了。
她的手从我的下巴滑到我的后颈,指尖插进我的头发里。我感觉到她微微张开了嘴,舌尖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嘴唇,像一颗试探性的种子,在问: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我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近。她的身体贴上来,柔软的,温热的,像一团被阳光晒透了的棉花。我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她的后背,隔着卫衣的布料,我能感觉到她脊柱的线条,一节一节的,像一串藏在皮肤下面的珠子。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鼻息落在我脸上,热的,带着一点点草莓味的甜——她今天吃了一颗草莓糖。我微微偏头,加深了这个吻。她的舌尖和我的舌尖碰到一起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树叶。她的手在我后颈上收紧,指甲轻轻划过我的皮肤,留下几道浅浅的、微疼的痕迹。
公交车在空旷的马路上行驶,发动机的声音低沉的,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窗外的灯光忽明忽暗地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闭着的眼睛上,落在她微微泛红的颧骨上。她的睫毛在颤,像蝴蝶扇动翅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退开了。不是因为不想继续了,而是因为——她不会换气。
她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眼睛半闭着,睫毛上沾着一点湿意。她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胸口起伏着。我看着她的样子,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林汐。”我的声音有点哑。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我。那眼神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迷蒙的,湿润的,带着一种让人心脏发紧的柔软。
“嗯。”她的声音也哑了,像刚睡醒。
“你还好吗?”
“不好。”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我不会呼吸了。”
我笑了,拉下她的手。她的手很烫,脸更烫,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不肯看我,把脸别向窗外,但车窗上倒映出她的侧脸,和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
“林汐。”
“不理你。”
“你刚才亲我了。”
“没有。”
“你亲了。”
“你看错了。”
“我视力五点零。”
她把脸转回来,瞪着我,眼神里有恼羞成怒,有害羞,有“你怎么这么烦人”的无奈,还有藏不住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沈屿,你再说话我就——”
“就什么?”
她张了张嘴,大概没想到什么有威慑力的威胁,最后一咬牙,凑过来,在我嘴唇上又咬了一口。这次不是亲,是咬。力度不大,但足够让我吃痛地吸了一口气。
“就咬你。”她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我们下了车,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深夜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林汐走在我左边,手插在我的口袋里,手指和我的手指缠在一起。她的手指很凉,但掌心是热的。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她没有松开手。
“林汐,到了。”
“我知道。”
她站在台阶上,我站在台阶下。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她在犹豫什么。
“沈屿。”
“嗯。”
“你宿舍有人吗?”
“方驰和陈屿白都在。”
“哦。”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那算了。”
她没有说“那算了”是什么意思,但我好像懂了。心跳忽然加速,快到我怀疑她能听到。
“林汐。”
“嗯。”
“你想说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路灯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把她的瞳孔照得很亮。她的嘴唇动了几次,像是有话要说,但每次都在出口前咽了回去。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沈屿,你跟我来。”
她拉着我的手,没有上楼,而是绕过了宿舍楼,走到楼后面的一条小路上。这条路很窄,两旁是冬青树,尽头是一小片空地,平时没什么人来。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她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我。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她的眼睛里有光,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点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害怕。
“沈屿。”
“嗯。”
“这里没有人。”
“嗯。”
“刚才在车上——”
“嗯。”
“我想继续。”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我回答,就踮起脚尖,吻住了我。
她的手环住我的脖子,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整个人贴了上来。这一次比车上更用力,更笃定,更不留余地。她的嘴唇是热的,舌尖是甜的,呼吸是急促的。我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起来,让她坐在旁边矮矮的花坛围墙上。她的视线和我平齐了,甚至比我高了一点。她低头看着我,月光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照得像一幅画。
“沈屿。”她叫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嗯。”
“我想让你知道——”
她顿了顿,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她的呼吸落在我脸上,热的,带着草莓糖的甜味。
“我有多喜欢你。”
她吻下来的时候,我的手从她的腰滑到了她的后背。隔着卫衣的布料,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比平时高了很多,像在发烫。她的手从我的脖子滑到我的胸口,手指隔着衣服在我的心脏位置画了一个圈。
“跳得好快。”她说,嘴唇贴着我的嘴唇。
“你的也是。”
我的手从她的后背滑到她的腰侧,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她的手从我的胸口滑到我的肩膀,从肩膀滑到我的手臂,最后握住了我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分不清是谁的汗。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微微仰起的下巴上,落在她因为亲吻而变得红润的嘴唇上。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蝴蝶在花间停留时轻轻扇动的翅膀。
“林汐。”
“嗯。”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知道吗?”
“什么?”
“你说‘喜欢’的时候,心跳会变快。”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握着她的手,按在我的左胸上,“我的心跳比刚才快了。”
她把掌心贴在我胸口,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很真,像月光,像风,像所有温柔的东西。
“沈屿。”
“嗯。”
“我的心跳也快了。”
她拉起我的手,贴在她的左胸上。隔着卫衣的布料,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急促而有力,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出来。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月光在我们之间流淌,像一条安静的河。
“林汐。”
“嗯。”
“我可以——”
我没有说完。因为不需要说完。她看着我,嘴角有一个很轻的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吻下去的时候,她的手抓紧了我的衣服。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性的抓,而是用力的、把所有力气都使出来的抓,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我的手指从她的腰侧滑到她的后背,指尖隔着卫衣的布料描摹着她脊柱的线条。她的身体微微弓起来,像一张被拉开的弓,整个人绷得很紧,但没有躲,没有退,甚至往前靠了靠,把自己更完整地交到我怀里。
她的嘴唇离开了我,移到我的下巴,我的下颌线,我的耳侧。她的呼吸落在我耳朵上,热的,痒的,像有人在我的皮肤上点燃了一簇小火苗。她的手从我的衣服下摆探进去,指尖触到我腰侧皮肤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的手很凉。但她的指尖在发抖。
“冷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不冷。”她的声音也在发抖。
“那你抖什么?”
“因为——”她把脸埋进我的脖子里,声音闷闷的,“因为第一次。”
我没有说话。我的手覆在她放在我腰侧的手上,把她的手从我的衣服里拉出来,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凉,指尖有一层薄薄的汗。我把她的手举到嘴边,在她每一根手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从拇指到食指,从食指到中指,从中指到无名指,从无名指到小指。她的手指在我的嘴唇下微微蜷缩,像含羞草的叶子被触碰时缩起来的模样。
“沈屿。”她的声音带上了鼻音,像要哭了。
“嗯。”
“你不要这样。”
“为什么?”
“因为——”她抬起头,看着我。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你这样,我会更喜欢你。喜欢到停不下来。”
“那就不要停。”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伸手在我胸口捶了一下。不重,但很用力。“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烦死了。”
“我知道。”
“但我好喜欢你。”
她从花坛上跳下来,站在我面前。月光在她身后,她的脸在阴影里,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星。她伸出手,拉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沈屿。”
“嗯。”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别人。”
“什么事?”
“就是——”她顿了顿,耳朵红了,“刚才的事。”
“刚才什么事?”
“沈屿!!!”
我笑了。她也笑了。笑着笑着她把脸埋进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但我好喜欢你。”
我抱着她,站在月光下,站在冬青树的阴影里,站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她的心跳贴着我的胸口,和我的心跳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过了很久,她从我的胸口抬起头。她的脸红红的,嘴唇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踮起脚尖,在我嘴角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沈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等我,”她说,声音很轻很轻,“等我准备好,等我敢说‘爱’,等我不再害怕。”
“我等了多久?”
“一年。”
“不长。”
“一辈子呢?”
“也不长。”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在月光下像一朵安静绽放的花。
“沈屿,你真的很会说话。”
“真情流露。”
“又是真情流露?”
“每次都是。”
她握紧了我的手,我也握紧了她的手。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我们身上,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落在她手腕上那条月亮手链上。
“走吧,”她说,“送我回去。”
“好。”
我们走出那条小路,走上主干道,走到女生宿舍楼下。路灯的光重新落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站在台阶上,我站在台阶下。
“沈屿。”
“嗯。”
“明天图书馆,你来吗?”
“每天都来。”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柔的、明亮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光芒。
“沈屿。”
“嗯。”
“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不只是开心,”她说,“是那种——很久以后想起来,还会心跳加速的那种开心。”
她转过身,推开玻璃门,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玻璃门,看了很久。月光落在我身上,落在我的手上,落在我的嘴唇上——她的温度还留在那里,淡淡的,像一杯泡了很久的茶,余味悠长。
手机震了。
林汐:“到宿舍了吗?”
我看了看女生宿舍楼,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还没。在想你。”
“你今天想了我多少次?”
“数不清了。”
“那就别数了。反正以后每一天都会想。”
“每一天?”
“每一天。”
我笑了。抬起头看了看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她在那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也许在洗脸,也许在换衣服,也许在笔记本上写着今天的事——写公交车上的吻,写月光下的吻,写她说“我好喜欢你”的时候,心跳有多快。
“林汐。”
“嗯。”
“晚安。”
“晚安,沈屿。”
她顿了顿,又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月光落在树叶上,轻到像心跳在深夜里回荡,轻到像所有美好的、安静的、让人想要珍藏一生的东西。
“沈屿,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说过。”
“那我要再说一次。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最好的。没有之一。”
我把这条语音听了五遍。然后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宿舍走。月光在我身后铺了一地,像一条银白色的路。我踩在上面,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因为她说我是最好的。因为她说没有之一。因为她是林汐,而她说她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