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衡夫人看着眼前一众晚辈,眉眼间笑意温婉,全然不提方才的事,只慢悠悠与众人闲话家常,语气闲适,半点不让灼灼难堪。
蓝曦臣站在一旁,语气温润谦和,陪着母亲闲谈,说话句句得体,刻意避开刺绣话题,不动声色护着灼灼的体面,眼底满是通透温和。
自始至终,他都看破不说破,丝毫没有调侃之意,尽显君子风度。
灼灼依旧垂着眼,指尖无意识轻捻衣摆,面上冷艳淡然,一副事不关己的矜傲模样,仿佛方才对着绣线一脸茫然的人根本不是她。
心底却还在暗自嘀咕,越想越不服气:
本就不是她笨,这种娇柔细致的闺阁活计,本就不是她该做的,现代不会,古代更没必要学,就算蓝忘机看见了,也半分都不好笑!
她死死绷着神色,脸颊微微绷起,没有丝毫慌乱怯懦,反倒满身桀骜,压根不打算理会身侧的蓝忘机,全程无视到底,半点不给他侧目对视的机会。
身侧不远处,蓝忘机静立如初,身姿清挺,一袭白衣不染尘埃,眉眼淡漠,垂眸敛目,无半分多余神色。
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抬眼看向她,只是安分静立在侧,恪守蓝家门规,举止端方自持,全程目不斜视,只无意间,一缕极淡的余光轻扫而过,便即刻收回,不留半分痕迹,全然是端庄守礼的模样,没有半分逾矩,更无半分直白凝望。
灼灼不愿再留在原地平添局促,当即起身,对着青衡夫人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谨有度:
“世伯母,我还有些琐事要处理,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她转身便走,脊背挺直,身姿清冷孤傲,自始至终都没有朝蓝忘机的方向看上一眼,步履从容洒脱,很快便循着竹径离去,清丽的身影渐渐隐入竹海深处。
蓝曦臣唇角噙着温润浅笑,顺着话语温和附和,看破不说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灼灼姑娘待人素来亲和宽厚、落落大方,唯独对忘机格外清冷疏离、处处避嫌。今日一见,才知晓她卸下满身锋芒后,竟还有这般可爱鲜活的一面。”
青衡夫人缓缓颔首,柔声应声:
“她生性要强,心防极重,在外人面前永远沉稳自持,从不会流露半分怯态窘迫。也唯有在我跟前,她才肯放下所有防备,露出这般不加雕琢的真性情。”
一旁静默伫立的蓝忘机闻言,浓密的长睫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他心底悄然了然,她对世间众人皆温和有礼、相处自在,唯独对他,始终冷淡疏离、步步退让。
而这般旁人从未见过的、笨拙又真实的模样,偏偏被他无意之中撞了个正着。
蓝忘机始终垂首静默,半点不发一言,周身清寒气息淡淡,依旧是那般不苟言笑的模样。
他不言不语,眉眼依旧清冷,无多余心绪,只是将这一幕,默默记在了心底。
又过片刻,兄弟二人才向青衡夫人行礼,缓步退出龙胆小筑。
一路前行,两人皆是沉默,蓝曦臣温润浅笑,从不点破。
蓝忘机步履从容,白衣绝尘,一路无言,只是走过方才灼灼离去的小径时,狭长的眼睫,轻轻颤了一瞬。
心底那抹淡淡的涟漪,久久未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