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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孤身行路,夜半再遇

云深逢灼灼

夜色沉如泼墨,溶溶月华穿过层叠交错的林叶,碎落成满地清冷银霜。晚风穿林呼啸而过,卷着枯黄落叶打着旋飘飞,夜半深山的寒意浸骨,丝丝缕缕裹着阴凉气息,漫过四下荒芜的山道。

灼灼孤身独行在林间小路,步履轻盈洒脱,直到彻底走出莫家庄的视野范围,周身时刻紧绷的防备与疏离,才悄然卸去大半。她微微抬眸望向夜空,长睫舒展,眉眼间褪去了面对蓝忘机时的冷淡隔阂,又变回了往日傲娇灵动、肆意无拘的模样。鬓边几缕青丝被晚风拂动,素色衣袂随风轻扬,纵然褪去王族华服,骨子里刻着的皓翎王姬矜贵气度,依旧分毫未减。

她此番下山,只为踏遍大荒,寻回颠沛流离的姐姐小夭,其余红尘纷扰、世家纠葛,全都不在心上。

旁人皆艳羡姑苏蓝氏含光君清冷出尘、世所无双,是万千仙门女子心之所向,可她自始至终,都避之如避洪水。

她感情洁癖入骨,向来信奉一生一世一双人,情爱里容不得半分将就与偏颇。她清清楚楚知晓,他心中自有执念牵挂,这般藏着满心过往的情意,她半点都不愿沾染。纵使有父辈定下的婚约在前,她也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处处避让,绝不深陷其中。

越往密林深处走去,周遭的气息愈发阴寒阴冷。

缕缕浑浊暴戾的邪气从密林腹地翻涌蔓延开来,比莫家庄内的邪祟更为阴毒霸道,还裹挟着阴铁独有的不祥戾气,压得林间鸟兽尽数四散奔逃,整片山林瞬间陷入死寂压抑的氛围里。

灼灼脚步骤然顿住,秀眉微微一蹙,体内与生俱来的上古圣洁神力自发流转,瞬间精准捕捉到了深处妖祟的位置与修为。

这头妖祟常年被阴铁邪气浸染,修为强横,杀性极重,若是放任它在外游荡,过往行人和山间无辜生灵,必会惨遭祸事。

她素来心善坦荡,一身风骨从不见难而退,虽不想半路节外生枝耽误寻亲行程,却也绝不会坐视无辜之人受难。当即敛去周身所有外泄的气息,身姿轻盈如鸿雁,缓步朝着邪气最浓重的密林深处走去,神色从容冷艳,面对未知凶险,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怯意。

另一边,莫家庄院内烛火摇曳,暖光融融。

蓝氏弟子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清理着院内残留的邪祟戾气,院落里安安静静,只剩晚风拂过衣袂的细碎声响。

蓝曦臣立在廊下,温润的目光落在身旁静默伫立的蓝忘机身上,眼底含着几分了然。

自从灼灼决然转身离开后,蓝忘机便一直垂眸缄默,周身清冷疏离的气场比往日还要沉上几分。他素来恪守蓝氏家规,心性淡泊自持,万事都能做到波澜不惊,从不为俗世杂念扰乱本心。

可唯独遇上灼灼之后,她避如蛇蝎的态度、处处疏离的模样,还有先前不经意间,转瞬即逝带着小脾气撇嘴的神态,一遍遍在心头浮现,扰得他素来沉静的心湖,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满心只剩无从解惑的困惑。

“阴铁散落四方,邪气四处作乱,方才深山之中妖气异动剧烈,我前去探查一番。你留守此地,看好庄内众人便可。”

蓝曦臣柔声开口叮嘱,话音落下,青衫一晃,身形转瞬便消失在夜色山林之间。

蓝忘机微微颔首,依言留守院中。他本欲凝神静气平复心绪,可下一瞬,一股暴戾至极的妖气骤然从深山深处直冲天际,灵力动荡异常,危险之感扑面而来。

他心思澄澈,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从无暗中尾随、刻意窥探的心思,纯粹是出于仙门弟子斩妖除魔、护佑苍生的本分,察觉到凶险之后,当即白衣轻扬,提剑循着妖气爆发的方向,踏步迈入幽深密林之中。

全程坦坦荡荡,守礼守度,全无半分逾矩私心,完完全全是世家君子的行事风范。

密林深处,阴风陡然狂暴肆虐!

漆黑如墨的戾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一头身形庞大的千年妖祟破土而出,刺耳的嘶吼震得整座山林都为之震颤,粗壮枝干被妖祟一掌拦腰折断,木屑碎石纷飞四溅,腥冷狂风席卷四野,场面狰狞骇人。

灼灼静立在戾气风暴的正中央,衣袂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眼底冷光乍现,周身萦绕起淡淡的金色神芒,身姿挺拔稳立,自始至终毫无半分慌乱畏惧。

她身负顶尖上古神力,这头被阴铁浸染的妖祟,本就入不了她的眼。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与王族神脉,她刻意压住九成修为,只打算动用三分灵力,悄无声息将妖祟镇压,不惹来旁人瞩目。

谁料妖祟受阴铁影响,招式阴诡刁钻,出招毫无章法,骤然爆发的戾气直直朝着她面门侵袭而来,猝不及防的冲击力,让她流转的灵力微微一滞。

她脚步只是极轻地错动后撤半步,身形稳如泰山,眉眼瞬间覆上冷冽锋芒,没有半分落败柔弱,反倒被突如其来的突袭扰得心生不悦,当即就要解开灵力封印,全力出手镇杀妖祟。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衣身影破空而来,转瞬便至身前!

避尘剑寒光凛冽,凌厉剑气骤然迸发,径直劈开漫天翻涌的漆黑戾气,一招便化解妖祟的狂暴攻势。

蓝忘机身姿如青松般挺拔笔直,稳稳挡在灼灼身前,用清冷孤绝的背影,替她隔绝了所有扑面而来的凶险杀机。清冽冷寂的梅香裹挟着夜风,猝不及防萦绕在她的鼻尖,清冷疏离,不染半分尘俗浊气。

灼灼浑身猛地一僵,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抗拒与疏离,下意识往后退步,立刻就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心底暗自蹙眉,满心别扭又执拗地想着:我又不用你护着,我自己全然可以应对,你有该护之人,何必要来插手我的事。

她生性骄傲桀骜,实力绝顶,从不需要旁人贸然庇护,更何况是他。本就满心芥蒂,此刻更是抵触至极,非但没有半分感激,反倒越发厌烦这份猝不及防的靠近,让她无处可躲,无处避让。

蓝忘机全程目不斜视,没有回头,没有侧目,更无多余神情流露,一心只专注于眼前作乱的妖祟,执剑冷然相对,周身气场清冷肃穆。他出手只为除祟平乱,守的是仙门本分,行的是君子之道,坦荡自持,无半点杂念,无半分逾矩打量,全然察觉不到,身后少女心底的抵触与芥蒂。

他手腕轻转,避尘剑剑光凌冽,没有丝毫拖沓,招式利落干脆,不过三两招,便将眼前妖祟彻底镇压。

戾气尽数散去,阴风停歇,林间重归静谧,月华重新洒落满地,方才的凶险顷刻间烟消云散。

危机解除,蓝忘机缓缓收剑,身姿依旧挺拔,周身寒气稍稍平复,始终未曾回头看她一眼,也无半句言语,更无丝毫逗留,径直便要迈步离开,恪守君子礼数,绝不近身纠缠。

他本就是无心相助,事了拂衣去,公私分明,分寸感刻入骨髓,不多看,不多言,不打扰。

灼灼看着他丝毫不停留的背影,心头那股别扭劲儿更甚,却也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再与他相对僵持。

她敛去周身神力,脸色微冷,抬眸便朝着相反方向走去,连一句客套的道谢都不愿说,眉眼间满是疏离倔强,脚步匆匆,只想与他背道而驰,彻底互不干涉。

两人背对而行,没有一句道别,没有一个眼神交汇,各自朝着不同方向离去,咫尺之间,疏离感拉满。

他无心施救,不邀功、不亲近;

她心存芥蒂,不领情、不言语。

一个满心困惑,始终不懂她的刻意疏远;

一个满心避让,自始至终不愿有半分牵绊。

晚风轻拂,林间再无声响,

明明刚刚共退险境,却如同陌路人,

泾渭分明,互不牵绊,可宿命的丝线,却早已紧紧缠绕,再也无法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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