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知道他成绩优异，是院系里的优等生，深得老师器重；知道他低调寡言，不参与社团纷争，身边几乎没有亲近的异性；知道他偶尔会开车出校，处理家里的一些事务；知道他依旧喜欢安静，常常一个人待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

知道这些的时候，心底会悄悄松一口气。

他没有和林薇薇走到一起，这些年，他一直是一个人。

这份隐秘的窃喜，悄悄支撑着我心底的念想。

我开始忍不住奢望，或许时隔经年，我们也可以有一点点可能。

只是我依旧自卑怯懦，不敢主动靠近，不敢表露心意，只能远远看着，默默关注，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不敢越界。

而江屿，也在不动声色地默默守护着我。

他看似淡然疏离，却总能在我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出现。

下雨天我没带伞，走出教学楼，总能看见他撑着一把黑伞，安静站在不远处，等我走近，默默把伞倾向我，一路送我到宿舍楼下；

晚自习下课，夜色漆黑，校园小道人少，他总会刻意放慢脚步，跟在我身后一段距离，默默护着我安全走到宿舍楼；

我在食堂被陌生男生搭讪纠缠，窘迫无措之际，他会恰好出现，语气淡漠地替我解围，不动声色把我护在身后；

他从不会刻意靠近，不会多说多余的话，只是用一种低调克制的方式，默默守护，像年少时那样，不动声色，护我周全。

我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在意，可他始终不捅破，我也不敢主动。两人就这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同一所校园里，彼此牵挂，彼此守护，却谁都不肯先迈一步。

日子就在这样温柔又克制的氛围里缓缓流淌。

我大二、大三，他大四，转眼便是他毕业的时节。

校园里弥漫着离别的气息，毕业照、散伙饭、收拾行李，随处可见依依不舍的身影。

我心底的不安也越来越浓烈。

他就要毕业了，一旦离开校园，我们又会回归人海茫茫，或许从此，再难有这样日日偶遇、彼此靠近的机会。

我舍不得他走，更怕他一走，从此我们又要错过一生。

我无数次鼓起勇气，想找他坦白心意，想告诉他，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放下他，从年少到如今，我喜欢的人，从来只有他一个。

可每一次看见他清冷沉稳的眉眼，我又瞬间退缩，害怕被拒绝，害怕连眼下这份克制的陪伴都失去。

毕业前一周，校园举办毕业晚会，灯火璀璨，人声喧闹。

我独自坐在操场角落的看台，看着台下热闹狂欢的人群，满心落寞。晚风微凉，吹得眼眶发酸，一想到他即将离开，心底就空落落的。

不知何时，身边坐下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江屿。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晚风拂动衣角，安静坐在我身侧，目光望向台下灯火，语气淡然：“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下去热闹一下？”

我转头看他，夜色里他的眉眼依旧好看，心头一酸，轻声道：“没什么好热闹的。”

“舍不得我毕业？”他忽然转头，目光直直看向我，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似是看穿了我的心事。

我瞬间脸颊发烫，心跳慌乱，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低头讷讷道：“没有……只是觉得毕业，有点伤感。”

江屿静静看着我泛红的耳根，眼底笑意渐浓，语气低沉温柔：“苏念，别藏了。”

我的身子骤然一僵，浑身紧绷，心跳快要跳出胸口。

他都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我心底的心意，从年少那本笔记本，到如今我的默默牵挂，他全都懂。

晚风静静吹拂，喧闹的人群仿佛隔了很远很远，天地间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呼吸。

他轻声开口，一字一句，落在我心上：“当年的笔记本，我一直留着。这些年，我也没有忘记过。”

眼泪瞬间涌上眼眶，我抬头看向他，眼底蓄满湿意，所有的隐忍、克制、思念，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江屿哥哥……”我声音哽咽，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他望着我泛红的眼眶，眼神温柔又认真：“这么多年，我不是不懂，只是隔着山海，不敢打扰。如今重逢，我不想再错过了。”

那一刻，所有的自卑、胆怯、顾虑，全都烟消云散。

原来不是我一厢情愿，原来他也和我一样，念念不忘，原来我们，都在时光里，默默等了彼此很多年。

晚会的灯火映在他眼底，温柔缱绻，他缓缓伸手，轻轻覆上我的手背：“苏念，给我一个机会，往后余生，换我护着你，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我含着泪，用力点头，哽咽着应出一个字：“好。”

梧桐叶落，晚风温柔，年少错过的缘分，时隔经年，终于在大学校园的毕业之夜，圆满重逢，尘埃落定。

我们跨过山海，跨过岁月，跨过年少的懵懂与自卑，终于走到了彼此身边。

本以为从此可以安稳相守，岁岁相伴，安稳走完往后余生。

却从没想过，命运早已埋下残忍的伏笔，幸福只是短暂的烟火，转瞬，便是天人永隔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