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瓶安眠药。
这不是姜家的土坯房。
这是他在谢家的卧室。
不是十三岁那年的卧室，而是现在的卧室。
他是谢时白。
二十七岁的谢时白。
那些山，那些树，那个小山村，那个九岁的姜支琳，那个十岁的楚星屿——那些都是梦。
又或许那是另一个世界。
谢时白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一片璀璨的星河。远处的霓虹灯在闪烁，近处的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长龙，蜿蜒着伸向远方。
很美。
可这一切都好像和他无关。
他只是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切，像一个旁观者，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他想起梦里姜支琳跳进洪水时的样子，想起她说“我恨你”时的眼神，想起楚星屿迎向洪水时的背影，想起他说的那句“好好活着”。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像用刀刻在骨头上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梦里拦住了姜支琳，没有拦住她跳进洪水。
这双手，什么都没抓住。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刺痛刺痛的。
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有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然后是一声关车门的声音，接着是引擎发动的声音，慢慢地远了，消失了。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夜晚降临的那种暗，而是像梦里那般让人觉得不正常的、让人不安的暗。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黑色的骏马在天空中奔腾，遮住了月亮，遮住了星星，遮住了所有的光。
然后雨落了下来。
先是一滴，两滴，打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是千万滴，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倒了一盆水，哗地一下全泼了下来。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在窗玻璃上画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像是无数条透明的小蛇在爬。
谢时白站在窗前，看着这场雨，一动也不动。
雨很大，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很大，大到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可他耳边回响的，不是雨声。
是姜支琳的声音。
“时白哥哥，你还会回来吗？”
“时白哥哥，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一定要说出来？”
“时白哥哥，对不起。”
然后是她跳进洪水时的那个画面。
白色的卫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只折翼的白蝶。
谢时白闭上眼睛。
雨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像是有人在用力地敲着玻璃，想要进来。
他没有动。
在他的梦里，所有人都希望他们在一起。
可为什么？
即使是在他的梦里。
她也不肯选他？
他就那样站在窗前，听着雨声，想着梦里的一切。
他想，如果那不是梦呢？
如果那真的是另一个世界，是他在另一个时空里度过的十三年呢？
如果姜支琳和楚星屿，在那个世界里，真的被洪水冲走了呢？
那他现在在这里，算什么呢？
幸存者？
还是旁观者？
他想起梦里的谢时景，想起许希宁，想起许眠眠，想起那些真实到让人心痛的面孔和声音。
那些人，在现实里也存在着。
可他不知道，在现实里，姜支琳在哪里。
他从来没有在现实里见过她了。
在现实里，姜奶奶救下他的时候，他才十三岁。
那时候姜支琳确确实实九岁。
他在姜家住了不到一个月，就被谢家的人接走了。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九岁的姜支琳被姜奶奶牵着手，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上车。
她没有哭，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一眼，他记了十三年年。
他好不容易找到她了，可是她心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雨越下越大。
谢时白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了的夜景。
霓虹灯的光在雨幕中晕开，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色块，红的，绿的，黄的，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水彩画。
他突然想起梦里他对姜支琳说过的一句话。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那是他对她说的话。
可他没有做到。
她跳进了洪水里，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岸上。
不，不是他一个人。
还有许希宁，还有谢时景，还有许眠眠。
他们都还活着。
可她不在了。
楚星屿也不在了。
他们一起被洪水冲走了，一起去了另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他们也许在一起了吧。
谢时白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
他转过身，走回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放下杯子，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雨还在下，声音很大，可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耳边回响的，是另一个声音。
一个遥远的、稚嫩的、奶声奶气的声音。
“时白哥哥，你以后要一直住在我们家吗？”
他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头里。
“会的。”他在心里说。
“这一次，我会的。”
窗外，雨还在下。
很大很大。
像是天在哭。
这次还会再留遗憾吗？
不！
（全文完）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瓶安眠药。
这不是姜家的土坯房。
这是他在谢家的卧室。
不是十三岁那年的卧室，而是现在的卧室。
他是谢时白。
二十七岁的谢时白。
那些山，那些树，那个小山村，那个九岁的姜支琳，那个十岁的楚星屿——那些都是梦。
又或许那是另一个世界。
谢时白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一片璀璨的星河。远处的霓虹灯在闪烁，近处的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长龙，蜿蜒着伸向远方。
很美。
可这一切都好像和他无关。
他只是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切，像一个旁观者，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他想起梦里姜支琳跳进洪水时的样子，想起她说“我恨你”时的眼神，想起楚星屿迎向洪水时的背影，想起他说的那句“好好活着”。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像用刀刻在骨头上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梦里拦住了姜支琳，没有拦住她跳进洪水。
这双手，什么都没抓住。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刺痛刺痛的。
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有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然后是一声关车门的声音，接着是引擎发动的声音，慢慢地远了，消失了。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夜晚降临的那种暗，而是像梦里那般让人觉得不正常的、让人不安的暗。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黑色的骏马在天空中奔腾，遮住了月亮，遮住了星星，遮住了所有的光。
然后雨落了下来。
先是一滴，两滴，打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是千万滴，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倒了一盆水，哗地一下全泼了下来。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在窗玻璃上画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像是无数条透明的小蛇在爬。
谢时白站在窗前，看着这场雨，一动也不动。
雨很大，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很大，大到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可他耳边回响的，不是雨声。
是姜支琳的声音。
“时白哥哥，你还会回来吗？”
“时白哥哥，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一定要说出来？”
“时白哥哥，对不起。”
然后是她跳进洪水时的那个画面。
白色的卫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只折翼的白蝶。
谢时白闭上眼睛。
雨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像是有人在用力地敲着玻璃，想要进来。
他没有动。
在他的梦里，所有人都希望他们在一起。
可为什么？
即使是在他的梦里。
她也不肯选他？
他就那样站在窗前，听着雨声，想着梦里的一切。
他想，如果那不是梦呢？
如果那真的是另一个世界，是他在另一个时空里度过的十三年呢？
如果姜支琳和楚星屿，在那个世界里，真的被洪水冲走了呢？
那他现在在这里，算什么呢？
幸存者？
还是旁观者？
他想起梦里的谢时景，想起许希宁，想起许眠眠，想起那些真实到让人心痛的面孔和声音。
那些人，在现实里也存在着。
可他不知道，在现实里，姜支琳在哪里。
他从来没有在现实里见过她了。
在现实里，姜奶奶救下他的时候，他才十三岁。
那时候姜支琳确确实实九岁。
他在姜家住了不到一个月，就被谢家的人接走了。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九岁的姜支琳被姜奶奶牵着手，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上车。
她没有哭，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一眼，他记了十三年年。
他好不容易找到她了，可是她心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雨越下越大。
谢时白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了的夜景。
霓虹灯的光在雨幕中晕开，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色块，红的，绿的，黄的，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水彩画。
他突然想起梦里他对姜支琳说过的一句话。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那是他对她说的话。
可他没有做到。
她跳进了洪水里，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岸上。
不，不是他一个人。
还有许希宁，还有谢时景，还有许眠眠。
他们都还活着。
可她不在了。
楚星屿也不在了。
他们一起被洪水冲走了，一起去了另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他们也许在一起了吧。
谢时白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
他转过身，走回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放下杯子，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雨还在下，声音很大，可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耳边回响的，是另一个声音。
一个遥远的、稚嫩的、奶声奶气的声音。
“时白哥哥，你以后要一直住在我们家吗？”
他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头里。
“会的。”他在心里说。
“这一次，我会的。”
窗外，雨还在下。
很大很大。
像是天在哭。
这次还会再留遗憾吗？
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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