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的那段时间,花店的生意出奇地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栀子花的香气引来了更多的人,还是因为春天本来就是花店的好时节。客人一个接一个地来,有的是老客户,有的是新面孔,有的是路过被花香吸引进来的,有的是朋友推荐慕名而来的。林栖迟和小禾从早忙到晚,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嗓子都哑了,脚也站肿了。
何苏叶每天中午端两杯茶过来,放在花店的柜台上,然后默默离开。茶是她喜欢的白桃乌龙,桃子香和茶香混在一起,是春天的味道。
有一天晚上,关了店门以后,林栖迟坐在工作台前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在这个春天里格外好听起来。小禾在旁边拖地,拖完了又拖一遍,磨磨蹭蹭的不肯走。
“小禾,你今天怎么了?”
小禾把拖把放好,走到林栖迟旁边,拉着她的手。“林姐,我想跟你说件事。”
“说。”
“我想跟着你一直干下去。”
林栖迟放下笔,看着她。
“我本来以为开花店就是卖卖花,很简单的。来了以后才知道,花艺不是卖花,是——”小禾想了想怎么表达,“是把心意包进去。”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自己看出来的。”小禾认真地看着林栖迟,“你给何医生包的花,和给别人的不一样。给别人的花是好看,给何医生的花是——是——是有话想说的。每一朵都有话想说。”
林栖迟看着小禾,她低着头,马尾辫垂在肩膀上,脸微微泛红。
“你跟谁学的?”
“跟你啊。”
林栖迟沉默了片刻。她想起自己刚开花店的时候,也是这样笨拙地、认真地、一腔孤勇地往前走。那时候没人教她,全凭爷爷留下的那本笔记和自己一点一点地摸索。什么样的花搭配什么样的叶材,什么样的色系适合什么样的场合,什么样的包装纸能衬托出花的气质。走了很多弯路,浪费了很多花,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小禾。”
“嗯。”
“你以后会比我厉害的。”
小禾摇了摇头,马尾辫甩来甩去。“不会。林姐是最厉害的。”
林栖迟摸了摸她的头。
“不早了,回去吧。”
小禾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林姐,何医生是不是在追你?”
林栖迟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小禾想了想,“像我看花一样。”
林栖迟没有回答。
小禾走了以后,她坐在工作台前发了很久的呆。
何苏叶看她的眼神,像小禾看花一样——专注,珍惜,想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住,生怕漏掉什么。
她想,原来在别人眼里,他是这样的。
不是“隔壁的何医生”,不是“话不多但做事妥帖的何医生”,而是一个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有光的人。
她拿起手机,给何苏叶发了一条消息。
栖迟花舍:今天有人问我,你是不是在追我。
何:你怎么回答的?
栖迟花舍:我没回答。
何:那现在回答。
栖迟花舍:你不是在追我。
何:那我在干什么?
栖迟花舍:你已经在等我了。
对话框安静了很久。然后何苏叶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嗯。”
栖迟花舍:一年多了。
何:嗯。
栖迟花舍:你还要等多久?
何:等你准备好。
栖迟花舍:如果我永远准备不好呢?
何:那就一直等。
林栖迟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手臂上,肩膀微微颤抖。
她没有哭,她是笑了。笑得停不下来。
这个世界上最傻的人,在等一个永远准备不好的人。但最幸运的人,是那个被等的人。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何苏叶,我们结婚吧。”
打了又删掉,删掉又打,打了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明天早上吃什么?”
何:豆浆,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生煎。
栖迟花舍:好。
何:晚安。
栖迟花舍: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她在那条光线里,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