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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上)

朱苏:重生后我把白月光宠哭了

官宣之后的日子,朱志鑫以为会是蜜里调油、甜得发齁的那种。两个不再需要隐藏的人,不用再在公共场合保持距离,不用再在面对镜头时装作只是“搭档”,不用再在别人问“你们是什么关系”的时候说“朋友”——所有的伪装都不需要了,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并肩、看着对方的眼睛笑。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朱志鑫就觉得幸福得要飞起来了。

但现实和想象之间,总是隔着一条巨大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官宣后第三天,他们就吵架了。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起因小到说出来都觉得丢人——朱志鑫要出国拍一个广告,为期一个月。

事情是这样的。王哥在官宣后的第二天打来电话,语气比平时激动了好几个八度:“朱志鑫!好消息!那个你谈了很久的国际品牌终于定下来了!对方看了你官宣的热度,觉得你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国界,决定提前启动合作——下个月去法国拍广告,为期一个月!”

朱志鑫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苏新皓。苏新皓翻了一页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没有听到王哥在电话里说的话。但朱志鑫注意到他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他根本不会发现。朱志鑫心里“咯噔”了一声,但他把那个“咯噔”压了下去。

“一个月?太久了吧。”朱志鑫说。

“久什么久?你知道这个机会多难得吗?你知道多少国际明星想跟这个品牌合作吗?你知道——”

“知道了。我去。”朱志鑫挂了电话,走到沙发前在苏新皓旁边坐下,“苏老师,我要去法国拍个广告,一个月。”

苏新皓没有抬头。“嗯。”

“你不问什么时候去?”

“什么时候去?”

“下个月。”

苏新皓翻了一页书。“嗯。”

又一声“嗯”。朱志鑫开始觉得不对了。苏新皓的“嗯”有很多种——有“我知道了”的嗯,有“我无所谓”的嗯,有“你决定就好”的嗯,还有“我不高兴但我不想说”的嗯。这一声“嗯”属于最后一种,音调比平时低了半个音,持续时间比平时短了零点几秒,尾音没有上扬也没有下降,而是戛然而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的结束。每一个细节都在说同一句话——“我不高兴了。”

“苏老师,你不想让我去?”朱志鑫试探着问。

“没有。”苏新皓又翻了一页书,声音依然平淡。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的‘嗯’比平时低了半个音。持续时间短了零点三秒。尾音是平的。”

苏新皓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丝“你够了”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不自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你想多了。”然后站起来,拿着书走进了书房,声音从背影传过来:“我去写歌了。”

朱志鑫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书房的门在自己面前关上,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不是难受,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苏新皓明明不高兴,但他说“没有”。苏新皓明明不想让他去,但他说“你决定就好”。苏新皓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他选择了什么都不说,把自己关进书房里,用音乐代替语言。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窒息。

这种冷战状态持续了好几天。苏新皓还是每天早上做早饭,但不再问“你想吃什么”。他还是会把饭菜端上桌,但不再坐在朱志鑫对面,而是坐在桌子的另一端。他还是在晚上说“晚安”,但不再发小兔子表情。每一天都是同样的人、同样的房子、同样的日常,但有一种看不见的什么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薄薄的,像一层冰,透明但坚硬,你看得到对方,但摸不到。

朱志鑫试过打破这层冰。他尝试在苏新皓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住他,苏新皓的身体在被他抱住的那一刻微微僵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把头微微靠向他。那层冰还在,虽然薄但硬。他还尝试在苏新皓看书的时候坐在他旁边,苏新皓没有走开,但那本书从头到尾都没有翻过一页,因为他根本没有看进去,他的心不在书上,在别的地方。在朱志鑫即将离开一个月这件事上。在“一个月”这个他无法接受但说不出口的时间长度上。在所有他说不出口的话堆积成的这层薄而坚硬的冰上。

朱志鑫快要出国了。倒计时一天天地减少,那层冰一天天地变厚。

出发前三天,朱志鑫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苏新皓在厨房里洗碗。朱志鑫走进去站在他身后,没有像往常那样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新皓洗碗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苏新皓。”朱志鑫叫他。

苏新皓没有回头。“嗯。”

“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苏新皓洗碗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没怎么。”

“你要是不想让我去,我可以不去。我可以跟品牌方说延期,或者直接推掉。”

苏新皓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看着他。厨房的灯光很亮,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苏新皓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洗碗巾,指节泛白。

“你不用推掉。”苏新皓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你去吧。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在骗我。”

苏新皓看着他,沉默了,久到厨房里的灯光似乎都暗了一度,久到水池里残留的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被自己听到:“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朱志鑫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苏新皓说“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不是“我会想你的”,不是“我会寂寞的”,不是任何体面的、克制的、符合他性格的表达方式,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到了墙角不得不说的真话。“一个人怎么办”——怎么办?吃饭的时候对面没有人,看书的时候旁边没有人,睡觉的时候隔壁房间没有人。碗洗好了没有人从背后抱住他,茶泡好了没有人和他一起喝,歌写完了没有人是第一个听众。这些日常的、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在他一个人的时候全部变成了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空洞。

朱志鑫走过去,把苏新皓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你不是一个人。你在家里等我,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我每天给你打电话、发消息、视频通话。你吃饭的时候我陪你吃,你睡觉的时候我跟你说晚安,你写歌的时候我听着。”

苏新皓没有说话,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环上了朱志鑫的腰,手指抓紧了他后背的衣服,指节泛白。

“你保证?”苏新皓的声音闷在朱志鑫的肩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朱志鑫把下巴抵在苏新皓的头顶上,收紧了手臂。“我保证。每天。不中断。少一天你罚我。”

苏新皓没有说话,但他把朱志鑫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层薄而坚硬的冰终于裂开了一条缝。不是碎了,是裂了,裂缝里透出光和水,光是被压抑了好几天的思念,水是被封存了好几天的话。裂缝不大,但足够让两个人看到彼此——不是隔着冰看到的模糊的影子,而是清晰的、真实的、带着温度的对方。

那天晚上苏新皓破天荒地没有睡在自己的房间。他抱着枕头站在朱志鑫房间门口,表情清冷但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我房间空调坏了。”苏新皓说。

朱志鑫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耳朵,又看了看走廊里从窗户吹进来的凉风,没有拆穿他。

“进来吧。我这边的空调是好的。”

苏新皓走进来在他的床上躺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被子是新换的,有洗衣液的薰衣草味。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沉默了很久,久到朱志鑫以为苏新皓已经睡着了。

“朱志鑫。”苏新皓轻声叫他。

“嗯。”

“你到了法国,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给你打电话报平安。”

“然后呢?”

“然后吃早饭。然后去工作。然后中场休息的时候再给你打电话。”

苏新皓沉默了一下。“你工作会不会很忙?会不会没时间打电话?”

朱志鑫翻过身面对他,借着月光看着他的脸。苏新皓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亮,像是两颗浸在水里的星星,湿润而清澈。

“再忙也有时间。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苏新皓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这么会说话,只是你没认真听。”

苏新皓没有说话,但朱志鑫感觉到他的手在被子里轻轻碰到了自己的手。不是握,是碰,指尖碰指尖的那种碰,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又飞走,留下一阵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风。

朱志鑫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扣住了苏新皓的手指。十指交握的那一刻,苏新皓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回握住了他。两个人在黑暗里握着彼此的手,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慢慢地移动着,从地板上移到了床上,从床上移到了两个人的脸上。

苏新皓在月光里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垂着,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他睡着了,在朱志鑫身边睡着了,在两只手还握着的时候睡着了。

朱志鑫看着他的睡脸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满到快要溢出来了,满到他必须深深地、慢慢地呼吸才能让那些快要溢出来的东西留在心里,不流出去。他凑过去在苏新皓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极轻极快,轻到像是不敢惊动梦里的他,快到像是怕自己会贪恋那个温度而舍不得离开。

“晚安。苏新皓。明天见。法国见。每天见。”

苏新皓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在朱志鑫的掌心里蜷了蜷,像是在回应——听到了,知道了,明天见。

出发那天苏新皓送朱志鑫到机场。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依依不舍的告别。苏新皓只是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朱志鑫的护照、机票和一份苏新皓早上做的三明治。

“到了给我打电话。”苏新皓把袋子递给他。

“好。”

“每天都要打。”

“好。”

“不要忘了。”

朱志鑫接过袋子看着苏新皓那张面无表情但眼眶微红的脸,突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苏新皓,你听好了。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四万三千二百分钟。我每一分钟都在想你。不,每一秒。”

苏新皓在被他抱住的那一刻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手,环住了朱志鑫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

“你走吧。”苏新皓的声音闷在朱志鑫的肩窝里,带着一丝鼻音,“再不走我就……”

他没有说完,但朱志鑫知道他想说的是——再不走我就舍不得了。

朱志鑫松开怀抱,退后一步看着苏新皓。苏新皓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因为他忍住了。他在所有认识他的人面前忍住了所有的舍不得,把所有的不舍咽进肚子里,把所有的话藏在心里。

“我走了。”朱志鑫说。

“嗯。”

“一个月后见。”

“嗯。”

“苏新皓,我爱你。”

苏新皓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快走吧,要误机了。”

朱志鑫转身走向安检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苏新皓还站在原地,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空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个人站在那里,没有挥手,没有说再见,就是站着。但朱志鑫从那个站着的姿势里读出了一种无声的语言——“我在这里等你,不管多久,不管多远,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朱志鑫转回头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安检口。他没有再回头因为他怕自己回头了就走不了了。走不了了,就不走了。但他必须走,因为那个机会很重要,因为那是他对苏新皓的承诺——“我会变得更好,配得上你。”现在他要去做那件事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朱志鑫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大地,心里想着苏新皓。苏新皓可能已经到家了,在厨房里给自己倒一杯水,在沙发上坐下,翻开那本还没看完的书。他的旁边没有人,但他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放在朱志鑫常坐的那个位置,摸到那片还残留着体温的布料。那片布料上的体温会慢慢散去,但他心里的温度不会。因为朱志鑫在,在云端之上,在心里,在每一次呼吸里。

朱志鑫闭上眼睛。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四万三千二百分钟。从这一秒开始倒计时。每一秒都向着同一个方向——回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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