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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书(上)

朱苏:重生后我把白月光宠哭了

朱志鑫说出全部真相的那个晚上,苏新皓失眠了。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失眠,而是清醒得不想睡的失眠。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朱志鑫说过的每一句话——“前世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喝酒。”“我把自己关在别墅里,窗帘拉得死紧。”“我翻过了栏杆。不是故意的,但也算不上意外。”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割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疼,但不想停下来。因为那些话是朱志鑫藏在心里两辈子的秘密,是他独自承受了那么久的痛苦。苏新皓觉得自己应该知道,应该感受一下那种痛苦,哪怕只是万分之一。

凌晨三点,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床头柜上,落在那只白色的兔子摆件上,落在那本摊开的书上。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浅灰色的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那页纸上,他曾经写过一句话——“我回来了。你还记得我吗?如果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够了。”

现在,他在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是夜风吹过树叶。“你不是一个人了。我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他写完,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抽屉里。关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朱志鑫发现苏新皓的黑眼圈比自己的还重。苏新皓站在厨房里煎蛋,动作和平时一样利落,但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看起来像是熬了一整夜。朱志鑫靠在厨房门口,双手环胸看着他。

“苏老师,你昨晚没睡?”

“睡了。”

“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你煎的蛋还黑。”

苏新皓把煎蛋翻了个面,面无表情。“鸡蛋招你惹你了?你拿它跟我的黑眼圈比?”

朱志鑫笑了,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侧头看着他。苏新皓没有躲开,继续煎蛋,但朱志鑫注意到他翻蛋的动作慢了一点,像是在享受这个拥抱。

“苏老师,你昨晚是不是哭了?”

苏新皓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没有。”

“你鼻子红了。”

“光线问题。”

“又是光线问题?你家光线怎么老出问题?”

苏新皓不说话了。他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转过身看着朱志鑫。因为被朱志鑫环着腰,这个转身让他从“背对”变成了“面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朱志鑫,”苏新皓看着他,声音很轻,“你前世写的遗书,还记不记得?”

朱志鑫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着苏新皓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光在闪烁,不是泪光,是比泪光更亮的东西。

“记得。”朱志鑫说,“每一个字都记得。”

苏新皓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念给我听。”

朱志鑫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苏新皓想听那封遗书。不是因为他想折磨自己,不是因为他想重温前世的痛苦,而是因为他想知道——想知道朱志鑫在失去他的时候是什么感受,想知道他在遗书里写了什么,想知道那些他前世来不及说出口的话。这是一种共同承担——你一个人承受了太久的痛苦,现在分一半给我,我们一起扛。

朱志鑫松开怀抱,牵着苏新皓的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膝盖几乎碰在一起。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茶几上,把那盆薄荷照得翠绿透亮。

朱志鑫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遗书写了三页。”

苏新皓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起来。

“第一页写了对父母的歉疚。你说你从小就很少陪他们,长大了更是忙着工作,连过年都不一定回家。你说你很抱歉,但你知道他们不会怪你。他们只会说‘新皓忙,工作重要’。”

苏新皓的眼眶红了。

“第二页写了对自己的总结。你说你这一生没有什么遗憾,做了一直想做的音乐,遇到了想遇到的人。虽然时间不长,但已经够了。你说你不怕死,只是有点舍不得。”

苏新皓的嘴唇开始发抖。

“第三页——”朱志鑫的声音沙哑了,但他继续说下去,因为苏新皓想听,因为这些话他背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第三页是写给我的。”

他抬起头看着苏新皓的眼睛。

“朱志鑫,如果你看到这封信,那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想让你知道,那天你说我利用你,我很难过。不是因为被冤枉,是因为我好像从来没有让你相信过,我是真的爱你。如果有来生,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这辈子,对不起,谢谢你,再见。”

苏新皓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安静地、像是冬天屋檐下的冰凌在阳光下慢慢融化,每一滴都带着寒意和重量。

“你写的‘再见’,”朱志鑫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再也不见’,是‘再次相见’。对不对?”

苏新皓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他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但朱志鑫看到了。他从那个点头里读出了所有——是的,不是“再也不见”,是“再次相见”。因为他在写那两个字的时候,心里还存着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能的希望——也许有来生,也许能再见。也许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空间、另一个世界里,他们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朱志鑫伸出手,握住了苏新皓的手。“你写‘如果有来生,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做到了。你第一眼就认出我了,对不对?”

苏新皓看着他,泪水和笑容同时出现在脸上。“……你穿黑色卫衣的那天,在走廊里跟我说话。你说‘苏老师好,我是你未来老公’。”

朱志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天他在走廊里跟苏新皓说的第一句话,他以为苏新皓会觉得他是神经病,但苏新皓记住的不是“神经病”,而是“未来老公”这四个字。因为那是他在前世答应过但没能做到的事——做他的未来老公。

“我当时就想,”苏新皓的声音带着鼻音,闷闷的,“这个人说话的方式跟以前一模一样。不要脸的程度也一模一样。应该是你。不会有别人了。”

朱志鑫把苏新皓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苏新皓,你前世写的那封遗书,我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在想,如果我能早一点看到,如果我能早一点知道你是真的爱我,如果我们能早一点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是不是就不会分开了?是不是你就不会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痛苦?是不是你就不会——”

苏新皓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没有如果。”苏新皓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很坚定,“前世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们没有早一点看到,没有早一点知道,没有早一点说出来。但我们现在知道了。你现在看到了,我也听到了。”

朱志鑫握住苏新皓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把那只手拉下来,放在心口上。

“你听到了吗?”朱志鑫说,“它在说——这辈子,不会了。”

苏新皓的手指在他心口上微微蜷了起来。他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掌心,像某种古老的鼓点,在诉说着其他器官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

“听到了。”苏新皓说。

上午的阳光很好,苏新皓提议出去走走。朱志鑫说好,换上衣服,两个人一起出了门。小区后面的那条路很安静,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们并肩走着,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苏新皓突然开口了。“你前世,看到那封遗书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朱志鑫沉默了一下。“像被人从身体里掏走了什么东西。不是一下子掏空的,是一点一点地掏。每看一遍就少一点,看到最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空的。”

苏新皓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朱志鑫感觉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握紧了他的手。

“我当时在想,”朱志鑫的声音放得很轻,“如果我能早一点学会怎么爱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苏新皓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梧桐叶的影子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把他的表情映得很不真实。

“你已经很会爱了。”苏新皓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只是不知道。你把所有不会表达的东西都藏在了行动里。你给我买手机支架,给我做饭,在我生病的时候守一整夜。你以为你不说‘我爱你’就代表不爱,但其实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

朱志鑫看着他,眼眶有点热。“你也是。你什么都不说,但你做的每一件事也都在说。”

苏新皓嘴角弯了弯。“所以我们扯平了。两个不会说的人,做了一堆会说话的事。谁也不比谁强。”

朱志鑫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苏新皓说的对,他们两个都不是会表达的人。一个用骚话来掩饰真心,一个用沉默来保护自己。但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在告诉对方——我爱你。不是用嘴,是用手,用行动,用每一个被记住的细节,用每一个被照顾到的瞬间。

从那天开始,苏新皓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睡觉前,会给朱志鑫发一条消息。不是什么长篇大论,不是情话,不是甜言蜜语,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晚安”。有时候会在“晚安”后面加一个小兔子表情,有时候不加。但每天都有,从不间断。朱志鑫每次都会秒回“晚安”,然后加一个抱抱的表情。两个人隔着不到一面墙的距离,用手机说着最简单的两个字。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当面说,而是因为他们知道,有些话更适合在黑暗中用文字来表达。文字可以保留,可以翻看,可以在很多年以后重新读起,还能感受到当初的温度。

有一天晚上,朱志鑫翻看他和苏新皓的聊天记录。从最开始的“嗯”“哦”“好”,到后来的“知道了”“随便你”“都行”,再到“晚安”“明天见”“我想你”。每一个阶段都是一步,每一步都是一次靠近。他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了一个名为“我们”的文件夹里。不是因为他有收藏癖,是因为这些文字是他们从陌生到熟悉、从试探到坦诚、从“你好”到“晚安”的全部过程。每一段对话都是一块拼图,拼在一起,就是他们完整的故事。

那天晚上,苏新皓发来的“晚安”后面,多了一行字。不是“我想你”,不是“我爱你”,而是一句更日常的、更朴实的、更像是苏新皓会说的话——“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朱志鑫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变暗,久到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苏新皓在问他想吃什么。不是“明天我做什么你吃什么”,而是“你想吃什么”。这是一种询问,是一种尊重,是一种“你的喜好对我来说很重要”的确认。

朱志鑫想了想,回复:“你做的都行。”

苏新皓:“那就不问了。”

朱志鑫:“等等!我想吃煎蛋三明治!”

苏新皓:“好。”

朱志鑫看着那个“好”字,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苏新皓说“好”的时候,朱志鑫能想象到他的表情——淡淡的,没什么波澜,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是“我会做给你吃”的确认,是“我愿意为你早起”的承诺。

朱志鑫把那个“好”字截图保存,和之前所有的“好”放在一起。不是因为他有收藏癖,是因为每一个“好”都是苏新皓在说“我愿意”。不是用嘴说,是用行动说。用一个煎蛋三明治说,用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说,用一条“晚安”的消息说。

朱志鑫闭上眼睛。苏新皓在隔壁,隔着一堵墙。他们的手机屏幕上,还留着各自的“晚安”。那些“晚安”像是一座桥,连接着两个房间、两颗心、两辈子。桥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并肩走过。桥不长,但足够走到时间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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