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节目组的那天早上,朱志鑫起得比苏新皓还早。这在他的人生中属于极其罕见的事件,发生的概率大概相当于他自己做出一顿能吃的早饭而不把厨房炸掉。但今天他做到了——六点整,闹钟还没响,他就睁开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床上弹起来一样,清醒得不像话。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换了一件领口开得恰到好处的黑色衬衫——经过精心计算,扣子解开两颗,不多不少,刚好露出锁骨又不会显得太刻意,然后把头发打理了一下,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确认自己看起来既有“顶流”的光彩夺目,又有“男朋友”的干净清爽,还有“刚被爱情滋润过”的容光焕发之后,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出客房的时候,苏新皓正好从他的房间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领口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还有一点湿,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衬得那张脸又冷又白。他看了朱志鑫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移开了。
“你今天穿这么好看干嘛?”苏新皓走向厨房,声音平淡。
“我每天都穿得很好看。”朱志鑫跟在他后面,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只是你今天看我的时候特别认真,所以发现了。”
苏新皓没有回答,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面包,开始准备早餐。朱志鑫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觉得这个画面大概是他这辈子最不想失去的东西。不是因为早餐有多丰盛,不是因为他有多饿,而是因为苏新皓系围裙的样子、打鸡蛋的手法、煮咖啡时专注的侧脸,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幅画,他想把这些画全部装进行李箱里带走,带到任何地方都不会丢。
吃完早饭,两个人拖着行李箱下楼。节目组派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司机下车帮他们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朱志鑫先上了车,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给苏新皓留了旁边的座位。
苏新皓上车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你是不是故意的”的微妙情绪,但他没有选择坐到前排去,而是在朱志鑫旁边坐下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掌宽,朱志鑫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薰衣草香混合着早上喝的咖啡的微苦,干净又好闻。
车子启动了。窗外的景色开始缓缓移动,小区的大门、路边的梧桐树、早餐店的招牌,一幕一幕地往后退,像是在播放一段倒放的录像带。
“苏老师,”朱志鑫侧过头看着苏新皓,“你说何文浩今天会在吗?”
苏新皓正看着窗外,听到这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很希望他在?”
朱志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希望。非常不希望。一点都不希望。我只是想知道他会不会来搅局。”
苏新皓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重新看向窗外。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朱志鑫看到了。
“他搅不了。”苏新皓说。
朱志鑫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
苏新皓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朱志鑫不知道他这个“搅不了”是基于什么判断,是基于何文浩这个人本身掀不起什么风浪,还是基于他对自己和朱志鑫之间关系的信心——无论答案是哪一个,朱志鑫都觉得安心。
节目组安排的别墅还是上次那一栋,但房间重新分配了。因为第二阶段要换搭档,所以同组的人住在一起。朱志鑫的新搭档是一个叫江晴的女歌手,嗓音很有辨识度,性格也开朗,在圈内口碑不错。她的房间在二楼,朱志鑫在三楼,苏新皓的新搭档是周牧之,也在三楼,在朱志鑫房间的斜对面。
朱志鑫看到房间分配表的时候,嘴角弯了弯。不是和苏新皓一间,但斜对面,门对门,斜角距离不超过五米。这大概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了——虽然没有住在一起,但只要你开门,就能看到对面的门。只要你敲门,就能听到对面的声音。这就够了。
他拖着行李箱上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处遇到了何文浩。何文浩穿着一件花哨的印花衬衫,戴着墨镜,靠在墙壁上,像是在等什么人。看到朱志鑫,他摘下墨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志鑫!”何文浩迎上来,“你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朱志鑫停下脚步,礼貌地笑了笑。“等我干嘛?”
“想你了呗。”何文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上次你喝多了提前走了,都没好好聊。这次有时间了,咱们好好叙叙旧。”叙旧。这两个字让朱志鑫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他和何文浩之间有什么旧可叙的?合作过一部戏,吃过几次饭,在公开场合说过几句话,仅此而已。但在何文浩的叙事里,他们是“好朋友”,是“兄弟”,是有很多“旧”可以“叙”的老相识。这种叙事不是恶意的,甚至可能不是刻意的,但它让朱志鑫不舒服,因为它模糊了真实的边界。
“行,有时间聊。”朱志鑫点了点头,从何文浩身边走过去,继续上楼。何文浩站在楼梯拐角处,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追上来。但朱志鑫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自己后背上,像一片湿透的衣服,贴着皮肤,怎么都甩不掉。
苏新皓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开着,朱志鑫路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苏新皓正在整理行李,动作依然有条不紊,衣服按颜色深浅排列,洗漱用品一字排开,和上次一模一样。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朱志鑫,低下头继续整理行李。
“你的房间在斜对面。”苏新皓说。
“我知道。特意选的。”
苏新皓整理衣服的手顿了一下。“你还能选房间?”
“我跟导演说我有择床的毛病,换了床睡不着,会影响录制状态。导演就让我自己挑了。”
苏新皓看着他,表情像是在说“你还有什么是不能编的”,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嫌弃,是“我服了你了”的无奈和纵容。
“你的床在斜对面,”苏新皓说,“不是在我对面。你要睡觉的时候回自己房间睡,不要跑到我这里来。”
朱志鑫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歪着头看着他。“苏老师,你这是在提前划定界限吗?”
“我是在陈述事实。”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苏新皓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把行李箱立在墙角,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朱志鑫。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很亮。
“你想我了就……发消息。”苏新皓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不要半夜敲门。”
朱志鑫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苏老师,你是不是怕我半夜去敲你的门?”
“我是怕吵到邻居。”苏新皓面无表情地说,然后从他身边走过,走出了房间。步伐不快不慢,但朱志鑫注意到他走路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耳廓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
朱志鑫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笑得像一个偷到了鱼的猫。
下午,节目组宣布了第二阶段的一个重要变化——所有嘉宾需要重新签约合作公司。这不是节目组的要求,是投资方的要求。节目火了之后,投资方追加了资金,条件是要把嘉宾的经纪约统一签给一家指定的公司,以保证后续的宣发和商业开发能够统一协调。
朱志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他现在的经纪公司是业内顶尖的,合约还有两年才到期,提前解约要付一大笔违约金。不是付不起,但他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更让他不舒服的是,这家指定的公司名字他没听说过,查了一下发现是一家刚成立不久的新公司,注册资本不高,背景也不明朗。
苏新皓倒是没什么反应。他的经纪约本来就在一家小公司,解约起来不麻烦。但他听到公司名字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个表情变化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朱志鑫一直在注意他,根本不会发现。
“苏老师,”朱志鑫走到苏新皓旁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知道这家公司?”
苏新皓沉默了一下。
“何文浩介绍的。”苏新皓说。
朱志鑫的呼吸停了一瞬。何文浩介绍的公司,何文浩推荐的投资方,何文浩——朱志鑫的脑子里突然串起了一条线。何文浩、换搭档、新公司、喝酒、苏新皓来接他——这些点像是一颗颗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线串了起来,但还看不清楚串成的图案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是何文浩介绍的?”朱志鑫问。
“孙导说的。”苏新皓的声音依然平淡,“他说何文浩跟投资方很熟,这轮追加的投资就是何文浩牵的线。新公司也是何文浩推荐的,说是他的朋友开的,信誉很好。”
何文浩的朋友开的公司。何文浩牵线的投资。何文浩推荐的签约方案。所有的事情都绕着一个名字转——何文浩。
朱志鑫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没有觉得暖。
晚上,朱志鑫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走了大概有几百圈,从门到窗户,从窗户到门,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块地板上,发出有规律的“咚咚”声。
他拿起手机,拨了经纪人王哥的电话。
“王哥,你帮我查一家公司。”
“什么公司?”
朱志鑫把那家公司的名字告诉了王哥。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王哥查了几分钟,声音变得严肃了:“这家公司有问题。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刘志远的,这个人名下还有好几家公司,其中一家和何文浩有关联。何文浩是那家公司的股东。”
朱志鑫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何文浩是股东,何文浩介绍这家公司给节目组,何文浩推荐所有嘉宾把经纪约签给这家公司——这已经不是“牵线”了,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商业布局。
朱志鑫深吸了一口气。“王哥,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要把苏新皓签到我的工作室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朱志鑫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你说什么?”王哥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你要把苏新皓签到你的工作室?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的工作室刚成立不久,还没有签过任何艺人。你一个顶流,签一个音乐制作人,你——”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朱志鑫打断了王哥的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苏新皓不能签那家公司。那家公司有问题,何文浩有问题,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有问题。我不能让苏新皓卷进来。”
“那你也不能——”王哥的声音突然停了一下,“等等,你该不会是因为私心吧?”
朱志鑫沉默了。私心?当然有私心。他想和苏新皓在同一个公司,想每天都能见到他,想把工作关系变成另一种关系的延伸。但如果只是私心,他不会这么做。他这么做是因为苏新皓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任何靠山,他是一个纯粹的音乐人,不懂商业运作,不懂资本游戏,不懂那些藏在合同条款里的陷阱。如果他签了那家公司,被坑了可能都不知道。
“王哥,你帮我准备一份合同。”朱志鑫说,“条件开好一点,比苏新皓现在的合约好三倍。版权分成、工作安排、签约金,都给最好的。”
“你疯了吧?”王哥的声音带着一种“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是看不透你”的震惊,“你给他最好的条件?他自己的工作室都开不出这么好的条件。”
“那就开。钱不够从我账上出。”
王哥沉默了。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包含了“我认了”“你行”“我不管了”等多种复杂情绪。“行,我准备合同。但我告诉你,朱志鑫,你要是因为这件事把自己搭进去了,我不会救你的。”
“不用你救。”朱志鑫说,“有人会救我。”
“谁?”
朱志鑫看了一眼斜对面的方向,隔着两面墙和一个走廊,那个人正在房间里看书,也许在看手机,也许在做别的什么,也许在等他发消息。他嘴角弯了弯。
“我老婆。”朱志鑫说,然后挂了电话,留下王哥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类似于被掐住脖子的鸡叫。
他走出房间,走到苏新皓的门口。门关着,但门缝下面透出暖黄色的光,说明人还醒着。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敲了三下。
门开了。苏新皓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没有打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看起来有点软。他看了朱志鑫一眼,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
朱志鑫走进去,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苏新皓关上门,在床上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苏新皓没有问他来干嘛,因为他知道朱志鑫不会无缘无故地在晚上十一点来敲他的门。他就是在等他开口。
“苏老师,”朱志鑫看着他,目光认真,“新公司的事,你不要签。”
苏新皓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
“那家公司有问题。法人代表何文浩认识,公司刚成立不久,没什么业务,突然要签这么多艺人,这不正常。”
苏新皓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的?”
“我让人查了。”
苏新皓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让朱志鑫意外的话:“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
“我也觉得不太对。”苏新皓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何文浩介绍的公司,太巧了。他刚来节目组不久,就出了这么多事——换搭档、新公司、追加投资,每一件都跟他有关。”
朱志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我又不傻。”苏新皓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丝“你把我当什么了”的不满,“我只是不想跟你说。怕你冲动。”
朱志鑫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苏新皓面前,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肩并肩坐在床边,距离很近,近到朱志鑫能感觉到苏新皓手臂上散发的温度。
“苏老师,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你签到我工作室来。”
苏新皓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意外,有审视,有“你在说什么”的困惑,还有一丝……朱志鑫不确定那是什么,但那一丝东西让他的心跳加快了。
“你说什么?”苏新皓问。
“我说,你签到我工作室来。”朱志鑫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的工作室虽然刚成立,但资质齐全,团队专业,条件可以给你最好的。版权归你,工作安排你说了算,签约金你开。我不会用合同绑住你,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苏新皓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朱志鑫以为他会拒绝,久到朱志鑫已经开始在心里准备被拒绝之后的说辞——“没关系,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不是非要签给我,我只是想保护你”——然后苏新皓开口了。
“签约金我说了算?”苏新皓问。
朱志鑫愣了一下。“……对。”
“条件我开?”
“对。”
“版权归我?”
“对。”
“工作安排我说了算?”
“对。”
苏新皓看着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不是一个浅淡的、微微的、需要仔细分辨才能看到的笑容,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一丝得意和一丝狡黠的笑容,像一只终于抓到老鼠的猫,又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终于等到机会反击的小孩。
“那我要加一条。”苏新皓说。
“什么?”
“不许在工作室里说骚话。”
朱志鑫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苏新皓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那个压抑不住的笑容,突然觉得“不说骚话”也不是不能接受。不就是嘴上不说吗?他可以写下来,发消息,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工作室的各个角落——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行。”朱志鑫说,“我答应你。在工作室不说。”
“在家也不能说。”
“在家为什么不能说?”
苏新皓看着他,目光清冷但耳朵已经红了一片。“在家说了会影响我工作。”
朱志鑫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苏新皓用“影响工作”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限制他说骚话,但真正的理由是——如果他在家继续说,苏新皓会害羞,会脸红,会耳朵红,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害羞不是讨厌,是喜欢到不知道怎么表达。
“苏老师,”朱志鑫笑着靠近他,近到鼻尖差点碰到鼻尖,“你不让我在工作室说,不让我在家里说,那我在哪里说?在心里说?”
苏新皓微微偏过头,躲开了他的目光。“……在心里说可以。”
“在心里说你怎么知道我说了?”
苏新皓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让朱志鑫心脏差点停跳的话:“我知道。你的心说什么,我都知道。”
朱志鑫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不是痛,是太满了。太满的喜欢、太满的心疼、太满的想要保护他的冲动,把心脏撑得快要裂开了,快要装不下了。
“苏新皓。”
“嗯。”
“合同的事,我是认真的。不是因为我想帮你,是因为我需要你在我身边。工作也好,生活也好,我需要你离我近一点。”
苏新皓转过头看着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无声地落定了——不是承诺,不是誓言,是比那些更深的、更本质的确认。你在我在,你走我走,你签我就签,你不签我就想别的办法把你留在身边。无论用什么方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确保你安全,确保你快乐,确保你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好。”苏新皓说。
朱志鑫愣住了。“好是什么意思?”
“好就是我答应你。签到你工作室。”
朱志鑫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热。不是因为苏新皓答应了,而是因为苏新皓答应得太干脆了,干脆到没有犹豫、没有条件、没有“但是”。他信任朱志鑫,信任到不需要看合同就愿意把未来交到他手上。
“你不看合同?”朱志鑫问,声音有点哑。
苏新皓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笃定。“不用看。你写的合同,不会害我。”
朱志鑫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颗下来。他赶紧用手背擦掉,但苏新皓已经看到了。
苏新皓看着他,没有说“你怎么又哭了”,没有说“你比我想象的爱哭”。他只是伸出手,把朱志鑫擦眼泪的那只手握住了,轻轻拉下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合同里加一条。”苏新皓说。
“什么?”
“不许在合同里写让你哭的条款。”
朱志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苏新皓在说笑话,苏新皓在哄他,苏新皓在用这种笨拙的、不熟练的、但真诚到让人心碎的方式告诉他——别哭了,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