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鑫在苏新皓家住了两天,发展出了一套完整的“赖家”策略。第一天他假装忘带钥匙,第二天他干脆不假装了,直接说自己家的热水器坏了。苏新皓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沉默了三秒,说了句“你家的东西怎么老坏”,然后侧身让他进了门。朱志鑫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借口大王”,因为苏新皓明明知道他在撒谎,但没有拆穿他。不仅没有拆穿,还每次都用实际行动配合了他的表演——开门、做饭、给他倒水、把客房的被子晒了一遍。每一个动作都在说“我知道你在胡扯但我允许你胡扯”。
这种被允许的感觉,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动。
第三天早上,朱志鑫是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吵醒的。不是他自己的,是从客厅方向传来的。他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客房门口,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苏新皓坐在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毯子,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嘴唇的颜色也淡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神的颜色。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旁边是一板拆开的感冒药,铝箔纸上少了三粒。
朱志鑫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前世苏新皓就很容易生病,不是因为体质差,是因为他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工作起来不要命,吃饭有一顿没一顿,睡觉能熬到凌晨三点绝不十二点睡。朱志鑫管过他,管得很严,但后来分手了,就没人管了。然后他就病了,病了也不说,一个人扛着,扛到最后扛不住了,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苏老师。”朱志鑫走过去,在苏新皓面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的,不是低烧的那种微热,是滚烫的、用手背就能明显感觉到的高温。
苏新皓微微偏头躲开了他的手。“没事,着凉而已。”声音沙哑得不像平时那个清冷的声音,像是一块砂纸在粗糙的木板上摩擦过,带着一种令人心疼的干涩。
“你发烧了。”朱志鑫没有把手收回来,反而把整个手掌都覆上了苏新皓的额头,“你这个温度至少三十八度五。你吃药了吗?喝水了吗?吃早饭了吗?”
苏新皓被他连珠炮一样的问题问得微微皱眉,把他的手从额头上拨开。“吃了药,喝了水,没吃早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我从来就这么啰嗦,只是你没发现。”朱志鑫站起来,扯过苏新皓身上的毯子,把人裹得更紧了一些。他蹲在沙发前,认真地看着苏新皓,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你去床上躺着,我给你做饭。”
苏新皓看着他,那双因为发烧而变得水润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抗拒。“你做的饭能吃?”
“能。我今天要给你做一个完美的、没有糊的、不咸不淡的——白粥。”
苏新皓被他这句话的自信程度弄得沉默了两秒。白粥而已,连白粥都能说得像是满汉全席,这人的嘴皮子功夫确实天下无敌。但他说出来的却是:“你把米洗三遍,水放够,大火煮开转小火,盖子留一条缝。不要放任何调料,粥煮好了关火闷十分钟。”
朱志鑫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所有的步骤,然后走进厨房。
他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面前那袋大米和那口锅,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连米和水的比例都不知道。他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白粥米水比例”,出来一堆五花八门的答案。“水开后下米,米和水的比例1:8”“想喝稠一点的1:5,稀一点的1:10”“凭感觉就好,做饭最重要的是感觉”——凭感觉?他上次凭感觉做煎蛋的结果是得到了一块一面焦黑一面生、兼具了酥脆和流质的矛盾体。他不能凭感觉,他得靠科学。
朱志鑫决定取一个中间值——1:8。他用量杯量了半杯米,又量了四杯水,倒进锅里。米洗了三遍,每一遍都洗得仔仔细细,确保洗米水完全清澈之后才把水沥干。他把米和水放进锅里,开大火,盖上盖子,然后站在锅边等待。
水开了。他手忙脚乱地把火调小,又想起苏新皓说的“盖子留一条缝”,于是用一根筷子架在锅沿上,把盖子搁在上面。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粒在水中翻滚,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温暖的米香。朱志鑫站在灶台前,守着那锅粥,每隔两分钟就掀开盖子看一眼。他看着米粒从硬变软,从颗粒分明的状态渐渐变得绵密浓稠,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成就感。这锅粥没有糊,没有溢出来,没有夹生,看起来就是一碗正常的、可以吃的白粥。
他把粥盛进碗里,端着碗走到客厅。苏新皓已经不在沙发上了。客房的门开着,朱志鑫走过去,看到苏新皓躺在他前一天睡过的那张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着身体,脸埋在枕头里。他的呼吸比平时粗重一些,带着发烧特有的那种灼热感。
朱志鑫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他伸手探了探苏新皓的额头,还是烫的,温度好像比刚才还高了一点。“苏老师,起来喝粥。”苏新皓没有动。朱志鑫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苏新皓,起来喝点粥再睡,不然胃受不了。”
苏新皓终于动了。他翻过身,睁开眼睛看着朱志鑫。因为发烧,那双平时清冷得像是结了冰的眼睛变得水润润的,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整个人看起来又脆弱又好看。
朱志鑫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端起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苏新皓嘴边。“来,张嘴,啊——”
苏新皓看着那勺粥,又看了看朱志鑫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沉默了一下,然后张嘴吃了。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米粒熬得绵软,虽然比苏新皓自己熬的差了那么一点火候,但考虑到做粥的人是朱志鑫——那个能把洗洁精整瓶挤进水槽的厨房杀手——这碗粥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奇迹了。
“能吃。”苏新皓咽下去之后,说了两个字。
朱志鑫差点感动哭了。苏新皓说他的粥“能吃”,苏新皓居然说他的粥“能吃”!这两个字的含金量比“可以”还要高,因为“可以”是评价一个完整体,“能吃”是建立在“我本来以为不能吃”的基础上的——这说明朱志鑫已经成功地跨越了“不能吃”到“能吃”这道天堑。
他一勺一勺地喂苏新皓喝完了整碗粥。苏新皓喝到最后几口的时候,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发烧让人嗜睡,加上胃里有了东西,整个人变得昏昏沉沉的。他吃完最后一口粥,连“谢谢”都没说,就闭上了眼睛。
朱志鑫把空碗放在一边,重新探了探苏新皓的额头。还是烫,没有退烧的迹象。他站起来,去卫生间拧了一条凉毛巾,叠好,敷在苏新皓额头上。苏新皓被凉意激得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醒过来,只是无意识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像一只躲避阳光的猫。
朱志鑫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守着苏新皓。他想起前世苏新皓生病的时候也是这样,总是自己一个人扛着。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苏新皓只有两次在他面前表露出不舒服。一次是胃疼,疼得脸色发白但硬撑着说“没事,喝点热水就好了”;一次是感冒发烧,烧到三十九度才被朱志鑫发现——因为他还在坚持工作,在电脑前编曲,手指都烧得发抖了还不停下来。
朱志鑫那时候很生气,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生病了?苏新皓说“告诉你又能怎样,又不是什么大事”。朱志鑫说“我可以照顾你啊”。苏新皓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让朱志鑫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酸的话:“我不习惯被人照顾。”
“不习惯被人照顾”——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是,苏新皓从小到大,没有人真正照顾过他。他是一个太独立的人,独立到所有人都觉得他不需任何人的照顾。但他需要的,他只是不会开口要。因为他开口要过太多次,得到的回答总是“你这么能干,这点小事自己解决就行了”。于是他就不开口了,把所有的不舒服、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孤独都咽进肚子里,一个人消化,一个人扛,一个人扛到扛不动为止。
朱志鑫看着床上昏睡的苏新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那只手很烫,指尖因为发烧而微微发红,骨节分明的手背上能看到浅青色的血管。
他把那只手贴在脸颊上,感受着那片灼热的温度。“苏新皓,”他轻声说,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一次,我照顾你。你不用习惯,你只要接受就行了。”
苏新皓在昏睡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扣住了朱志鑫的手指。不是那种刻意的、有意识的扣住,而是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是本能的、下意识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的反应。
朱志鑫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只是握着苏新皓的手,在床边守了很久很久。
苏新皓退烧以后,出了很多汗。朱志鑫打了一盆温水,拧了毛巾给他擦脸、擦脖子、擦手心。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擦到手臂的时候,朱志鑫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因为他在苏新皓的左手臂内侧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纹身,只有指甲盖大小,在肘关节内侧的皮肤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纹身的内容是一个日期:0520。
朱志鑫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手指微微发抖。五月二十日,520——不是他想多了,不是他自作多情,因为五月二十日是他的生日。苏新皓在手臂内侧纹了一个日期,是朱志鑫的生日。这个纹身的位置很隐蔽,在手臂内侧,不把手臂完全翻过来根本看不到。苏新皓把它藏在这里,像是藏着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一个不能对任何人说的、压在心里很久的、关于朱志鑫的秘密。
朱志鑫放下毛巾,重新握住苏新皓的手。这一次他握得更紧了一些,紧到苏新皓在睡梦中感觉到了,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有抽开。朱志鑫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颤。苏新皓记得他的生日,苏新皓把他的生日刻在了皮肤下面,苏新皓比他以为的更早地、更隐秘地、更无法否认地在意着他。
他把苏新皓的手放回被子里,把被子掖好,然后走到阳台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傍晚的时候,苏新皓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上那盏简单的吸顶灯,第二眼看到的是坐在床边椅子上睡着的朱志鑫。
朱志鑫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头歪向一边,脖子因为姿势不对而弯成了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他的手还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蜷着,离苏新皓的手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苏新皓看了他几秒,然后慢慢地、轻轻地把自己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触上了朱志鑫的手指。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像是蝴蝶落在了花瓣上,又像是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短暂得几乎来不及感受。
朱志鑫动了一下,苏新皓迅速把手缩回了被子里。朱志鑫没有醒,只是换了一个姿势,头从左边歪到了右边,发出了一声含混的、类似于嘟囔的声音。
苏新皓看着他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它是真实存在的,就像苏新皓对朱志鑫的感情一样——不张扬、不喧哗,安静地存在着,在皮肤的下面、在骨头的深处、在每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浮现。
苏新皓想,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朱志鑫的?是那天在走廊上被他撑墙拦住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吗?是那天在节目里听到他说“我选月亮”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吗?还是更早,早到第一次见面,他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到了朱志鑫,像是记忆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朱志鑫坐在他床边,守了他一整天,给他熬粥、给他敷毛巾、给他擦汗。他只知道,他手臂上那个纹身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他在某个深夜做的决定——把那个人的生日刻在皮肤下面,是因为他怕有一天会忘记。不是因为记忆力不好,而是因为他知道他们之间没有未来,他想留下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数字,一个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秘密。
但现在,朱志鑫在这里。他不知道这是命运给他的第二次机会,还是又一次漫长的告别。他只知道,此刻朱志鑫的手指离他的手不到十厘米,而他刚刚碰过了那几根手指。时间很短,触感很轻,但那个温度还留在他的指尖上,像一粒种子,在等待春天。
朱志鑫醒了。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苏新皓正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发烧而变得水润的眼睛此刻已经恢复了部分清冷。
“苏老师!你醒了!”朱志鑫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伸手探上苏新皓的额头,“好像退烧了,没那么烫了。你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嗓子疼不疼?想不想吃东西?要不要喝水?”
苏新皓微微偏头躲开了他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一口气问了六个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个?”
“一个一个回答,不着急。”
“感觉还行。头不晕。嗓子不疼。不想吃东西。想喝水。”苏新皓说完,顿了顿,“六个问题回答了五个,第六个你问了什么?”
朱志鑫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突然有点红。不是悲伤,是那种“你终于醒了你知道我多担心吗”的后怕。“第六个是‘要不要喝水’,你已经回答了。”他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温水,回来的时候看到苏新皓已经坐起来了,靠着床头,被子拉到腰际,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朱志鑫把水杯递给他。苏新皓接过杯子,喝了两口,然后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看着朱志鑫。“你今天守了我一天?”
“也没有一天,就几个小时。”
“你饭吃了没有?”
“还没。”
“为什么不吃?”
“不饿。”
苏新皓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责备。“你这个人,自己都不知道照顾自己,还说要照顾别人。”
朱志鑫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苏新皓在关心他,虽然表达方式是“你这个人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照顾别人”,但核心意思是“你也要按时吃饭”。
“我现在去做饭。”朱志鑫站起来,“你想吃什么?粥?面?还是别的什么?”
“我来做。”苏新皓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朱志鑫一把按住他。“你这个病号,好好躺着。我来做。你放心,我不会再把厨房炸了。”
苏新皓看着他按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又看了看他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两秒。“……那你做个西红柿鸡蛋面。简单一点。西红柿切小块,鸡蛋打散,先炒鸡蛋再炒西红柿,加水,水开了下面。”
朱志鑫在心里又默默记下了整套流程,然后走进厨房。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西红柿和三个鸡蛋,在水槽里把西红柿洗干净,放在案板上。切西红柿的时候他很小心,每一刀都切得慢吞吞的,像是怕切到手指。虽然切出来的西红柿块大小不一,有的像骰子,有的像花生米,但至少都切开了,没有整颗下锅,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炒鸡蛋的时候,他记得苏新皓说的“油热了再倒蛋液”,耐心地等锅里的油烧热了,才把蛋液倒进去。鸡蛋在锅里迅速膨胀起来,他赶紧用锅铲翻炒了几下,在鸡蛋完全变老之前盛了出来。炒西红柿的时候,他放了切好的番茄块,炒到出汁水,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一起翻炒,然后加水。水开了,下面条,盖上盖子煮了三分钟。
他盛了一碗面,端到苏新皓床前。面里加了盐和一点生抽,面条煮得软了一些,但整体看起来——能吃。苏新皓看着那碗面,沉默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吃了一口,咀嚼,咽下去。
“怎么样?”朱志鑫紧张地问。
“能吃。”
又是“能吃”。朱志鑫已经摸清规律了——苏新皓说“能吃”的时候,他的潜台词是“比我想象的好很多”,但他不会直接承认,因为他怕朱志鑫骄傲。朱志鑫觉得自己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能吃”这两个字而感动的顶流。他坐在床边,看着苏新皓一口一口地把那碗面吃完,连汤都喝了大半碗,心里涌起一种巨大的满足感。这是他做的饭,苏新皓吃了他做的饭,而且是全部吃完了的,没有剩下,没有提前放下筷子。
“苏老师,”朱志鑫接过空碗,看着苏新皓,突然很想问一个问题,“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一直想做但一直没做的?”
苏新皓靠在床头,垂着眼睛想了想。“有。”
“什么?”
苏新皓抬起头,看着朱志鑫。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层病后的苍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他看着朱志鑫的眼睛,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说:“我想去看极光。”
朱志鑫拿着空碗的手微微收紧了。前世苏新皓也说过同样的话——在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某个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聊天,苏新皓突然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去看一次极光”。朱志鑫说“那我陪你去”。苏新皓说“你不用陪我,你那么忙”。朱志鑫说“陪你的时间还是有的”。后来因为工作,因为各种原因,他们没有去成。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好。”朱志鑫说,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笃定,“等你的病好了,等节目录完了,我们去看极光。”
苏新皓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轻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朱志鑫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重新在床边坐下,看着苏新皓的眼睛,认真地说:“不是。我只对你好。”
苏新皓没有说话。他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背对着朱志鑫,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我要睡了。”
朱志鑫知道,苏新皓不是真的要睡,是不想让朱志鑫看到他现在脸上的表情——可能是红的,可能是软的,可能是不符合他“清冷”人设的。
他站起来,关了灯,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苏新皓的背上,勾勒出一道微微起伏的线条。被子下的人蜷缩着,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朱志鑫轻声说了一句“晚安”,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苏新皓手臂上那个“1119”的纹身还印在他的视网膜上,像是烙上去的,怎么都擦不掉。
他的生日。苏新皓把他的生日刻在了皮肤下面,藏在一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苏新皓在意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在意他了,久到这辈子的他们还没有认识之前,久到前世还没有结束之前,久到那个秘密在皮肤下面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一棵不能说出口的树。
朱志鑫深呼吸了一下,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了一行字:陪苏新皓去看极光。不是“带苏新皓去看极光”,是“陪”。因为“陪”是一起走的意思,你不是我的行李,你不是我的附属品,你是我要并肩同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