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第三天,也是在古镇的最后一晚。
宋芷蘅从下午就开始念叨,说元旦三天太短了,还没逛够就要回去。孟佳没说话,但相机里的照片已经快两千张了,翻都翻不完。徐嘉源说最后一天了,得给这趟旅行留个像样的收尾,提议晚上去河边的烧烤摊搓一顿。
古镇河边的烧烤摊是露天的,老板在河堤上支了几把塑料椅子和几张折叠桌,每张桌子上架一个小炭炉,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六个人围了一张圆桌,点了一桌子串和几瓶饮料。徐嘉源本来想喝酒,被刘子川一把按住了开瓶盖的手,说你忘了他上回在后街睡马路的事了?徐嘉源讪讪地收回手,说我这不是想增加点气氛嘛。王启在旁边幽幽说了句你要增加气氛可以唱歌,全场立刻有三个人同时喊别。徐嘉源的歌声是大家在这趟旅行中还没有领教过的领域,谁也不想在最后一晚解锁这个成就。
吃到一半,宋芷蘅端着饮料杯站起来,说咱们碰一个吧,庆祝元旦快乐,也庆祝咱们六个人从陌生人变成朋友。六只塑料杯碰在一起,河风把炭炉里的火星吹起来,混着烧烤的烟熏味飘出去老远。
徐嘉源喝了一口饮料,忽然感慨起来:“说真的,这趟出来玩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本来以为婷婷回家了我这个元旦就废了,结果碰上了你们俩。”他冲宋芷蘅和孟佳举了举杯子,“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出来玩,下次我请客——前提是我女朋友批预算。”
“你女朋友管你管得这么严?”宋芷蘅揶揄道。
“那不叫管得严,那叫爱的约束。”徐嘉源义正词严。
全桌人都笑了。王启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徐嘉源这人虽然嘴上跑火车,但自从谈了恋爱之后确实是越来越靠谱了。以前他嘴里说出来的“女朋友”前面都要加个“准”字或者“未来的”,现在说到周婷的时候语气是实打实的认真,连走神都学会了自我纠正。人是会变的,只是需要遇到对的人。
孟佳难得也开了口,推了推眼镜说谢谢你们带我们玩,本来我和芷蘅只是临时起意,没想到能遇到这么合拍的旅伴。宋芷蘅在旁边补充:“她平时话很少的,今天能主动说这么多说明真的很开心,你们应该感到荣幸。”孟佳脸红了,把烤串挡在自己面前假装专心吃饭。
刘子川说以后还有机会的,放寒假之前咱们可以再聚一次。宋芷蘅说正好,你们学校旁边有家火锅店她一直想去,下次去你们学校蹭饭。徐嘉源说没问题,来了就是客,让她尽管挑。
河边的风越来越凉,炭炉里的火渐渐小了。吃到快散场的时候,孟佳把相机递给旁边桌的一个游客,小声问能不能帮他们拍最后一张合照。游客接过相机,六个人在河边的灯光下站成一排,背后是倒映着灯笼光影的河水。宋芷蘅喊了一声三二一,所有人的笑容在快门声中被定格在元旦的最后一夜。拍完之后孟佳低头看照片,嘴角弯了很久。
第二天回程,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开在高速公路上。来的时候六个人争分夺秒地聊天吵嘴,回去的时候全蔫了。宋芷蘅靠着孟佳的肩膀睡着了,薯片袋子从手里滑下来掉在座位底下。孟佳也闭着眼睛,但耳机里还在放什么轻柔的歌。徐嘉源歪在座位上,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周婷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回来了,给你带了礼物”。刘子川在翻古镇买的明信片,挑了最喜欢的一张,拿笔给女朋友写明信片。陈勤闭着眼不知道睡没睡着。王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从青山绿水慢慢变回高楼大厦,想着明天开始又是上课、作业、健身房的节奏。
元旦三天的古镇之旅,到这里就算正式结束了。下车的时候宋芷蘅和孟佳站在师范学院门口冲他们挥手,说下次来你们学校蹭饭。徐嘉源隔着车窗喊了一句火锅店随便挑,车就开走了。
回到宿舍,四个人轮流洗澡。徐嘉源洗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条银色手链从羽绒服内口袋里掏出来,小心地放在书桌上,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周婷。周婷秒回了三个大哭表情,说好漂亮你怎么不早点给我。徐嘉源看着屏幕上三个大哭表情,笑得像个傻子。刘子川把明信片收好,说明天去邮局寄。陈勤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在古镇老街一家竹编铺子里买的竹制书签,他在摊前看了很久,最后挑了一个素面的。
“送人?”王启随口问了一句。
“自己用。”陈勤把书签夹进桌上的书里,拉上书包拉链。王启没有追问,但他注意到陈勤在古镇的老街上,还和孟佳站在同一个铺子前挑东西的画面。那家铺子卖手工书签和明信片,孟佳挑了三张明信片,陈勤挑了那个竹制书签。两个人各看各的,全程没有任何交流,但都默契地挑了同一个摊子。
王启爬上床,把手机充上电,打开微信。朋友圈那条古镇合照下面又多了几个赞,他划过去,看到苏新银的头像出现在点赞列表里——没有评论,只是一个赞。他想起来昨天她发的那条消息,犹豫了两秒,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苏老师,明天健身房照常?”发了之后等了大概两分钟,苏新银回了一条:“照常。三点,别迟到。”后面跟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