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三天假期,徐嘉源的女朋友周婷提前被家里叫回去了,他计划了很久的跨年双人行程直接泡汤,整个人瘫在床上哀嚎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从被窝里爬起来,用一种宣布重大决策的语气对全宿舍说:“兄弟们,我决定了——今年元旦,咱们四个一起过。谁都不许缺席。”
刘子川第一个响应。他女朋友在京城准备期末,元旦不回来,他本来也没什么安排。陈勤说花城太远三天不够来回,留在学校没问题。王启就不用说了,他家就在蓉城,但他爸妈年底公司忙得脚不沾地,他妈提前打了电话说元旦别回来家里没人做饭。
于是四个人元旦当天起了个大早,六点钟天还没亮透就出了门。校门口的大巴车已经在等着了,这趟车开往蓉城西边两百多公里外的一个古镇景区,是元旦期间学校旅游社团组织的线路,价格便宜,适合穷学生。四个人裹着羽绒服坐在大巴中段,徐嘉源一上车就开始侃侃而谈他的三日游攻略,从古镇必吃的糍粑摊到半山腰的千年银杏打卡点,每一个细节都说得头头是道。
“你什么时候做的攻略?”刘子川问。
“昨天晚上。失恋的愤怒转化成了生产力。”徐嘉源说。
“你没失恋,你女朋友只是回家了。”
“对我来说,超过三天见不到面就是失恋。”
王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懒得参与这个话题。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开出蓉城市区,窗外的楼群渐渐被田野和矮山取代。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地打在脸上,让人昏昏欲睡。
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中途在一个加油站停了一下,上来两个女生。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红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一袋零食。另一个短发戴眼镜,背着双肩包,脖子上挂了个相机。两个人一上车就坐在王启他们前排,拆零食的动静大得像是过年。高马尾女生一边撕薯片袋子一边说等到了古镇要先吃三大碗醪糟汤圆。短发女生说先拍照,吃东西的事情往后排。两个人争论了大概三分钟,最后达成共识——先拍照再吃,但拍照的时候手上可以端着碗。
徐嘉源作为一个社牛,对周边三排以内所有人的聊天都有着天然的好奇心。他偏着头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探过身去问了句:“你们也是坐这趟车去古镇的?”
高马尾女生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对呀!你们也是吗?我叫宋芷蘅,她叫孟佳,我们是师范学院的。你们呢?”
“我们都是蓉城大学的,”徐嘉源瞬间来了精神,挨个指了一遍,“我叫徐嘉源,这是刘子川、陈勤、王启。你们什么专业的?”
宋芷蘅说自己是教育学专业的,大一新生。孟佳是室友兼死党,读汉语言文学。两个人在宿舍闷了一整个学期,决定元旦必须出来透透气,临时起意报了这个旅游社团的线路。车越开越热闹,六个人从古镇糍粑聊到蓉城哪个食堂最好吃,从期末压力聊到各自学校的奇葩老师。刘子川说到管理学苏新银的时候,宋芷蘅眼睛一亮,说她们学校也有一个类似的女老师,严格归严格,但课讲得真好。话匣子一打开,车程过得很快。
聊得最热闹的时候,徐嘉源提议:“行程一样的话,要不一起玩?人多热闹,吃饭还能多点几个菜,人均便宜。”
宋芷蘅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孟佳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王启在旁边看着徐嘉源在五分钟之内交到了两个新朋友,心里默默感叹——自己这个室友单身的时候是社交达人,谈恋爱了变恋爱脑,女朋友一走,社交达人模式立刻重启,这切换速度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
坐了几个小时的车,中午到了古镇,太阳正当头。六个人拖着行李找到了提前订好的客栈。客栈是一栋两层的木结构老房子,院子里种了棵枇杷树,前台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说房间都安排好了,钥匙在柜台上自己拿。分房间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女生这边是标准间,两人一间正好。男生这边是四人间,上下铺,但房间比预想的小很多,塞四个人显得有点勉强。
“要不我们匀一个人过去?”宋芷蘅看了看她们房间,面积倒是比四人间宽敞些,就跟孟佳商量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不过被我们俩的话痨攻击了可别后悔。”
徐嘉源转头扫了一圈自己的室友,表情像是在选兵点将。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王启身上:“你去吧。我打呼噜,子川磨牙,陈勤——我不知道他睡觉有什么毛病但肯定有。你是我们四个里面睡觉最安分的,别让女生觉得咱们宿舍全员睡眠障碍。”
王启没什么意见。他睡觉确实不打呼噜不磨牙不踢被子,而且女生那边环境应该安静一点,早上还能多睡一会儿。他说行,拎着背包跟着宋芷蘅和孟佳去了隔壁。
打开房间门,里面比四人间宽敞不少,两张单人床铺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个独立卫生间。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小书桌,窗外能看到古镇的瓦房顶和远处青灰色的山影。孟佳一进门就开始捣鼓相机,对着窗外的瓦房顶连拍了好几张。宋芷蘅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跳到床上,满意地拍了拍枕头说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接着冲王启一笑:“王启同学,我们两个话很多,你要是嫌吵就直说,我们会尽量控制。”
“我睡觉比较沉,你们吵不醒。”王启把背包放好。
“太好了。”宋芷蘅和孟佳异口同声。
午饭在古镇街上一家土菜馆解决,六个人坐了一张圆桌,点了七八个菜。等菜的间隙宋芷蘅和徐嘉源继续刚才大巴上没聊完的话题——到底是先有糍粑还是先有糍粑摊,吵得刘子川差点把茶水喷出来。孟佳在拍桌上的碗筷,说这种老式的蓝边碗在她外婆家才能见到。陈勤难得也被拉进了话题,宋芷蘅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喝了一口茶,淡淡说了句没有。徐嘉源立马插嘴:“他已经拒绝过不知道多少人了,目前是本校女生公敌。”宋芷蘅笑着说这是高手。
吃完饭回客栈的路上,徐嘉源拉着王启走在最后面,压低声音说:“你发现没有,那个宋芷蘅一直在看你。从上大巴开始,到现在,看你的次数绝对比她看菜单的次数多。”
“你想多了,她看谁都那样,话多的人眼神也到处跑。”王启回答。
“不,她看我和看你的眼神不一样。看我的时候是看相声演员的眼神,看你的时候是看——算了你自己体会,我不说了。”徐嘉源跑去找刘子川了。
王启回到房间,宋芷蘅和孟佳正趴在床上用手机翻古镇周边的景点攻略,商量下午先去老街还是先去河边的茶楼。宋芷蘅看到王启进来,随口问了他一句:“下午先逛老街还是先去河边?我们投不出票来,现在你手上握着一票否决权。”
王启想了想,说先逛老街,吃完饭刚好散步消食,河边留着傍晚去,夕阳照水面拍出来好看。孟佳一听“夕阳拍水面”三个字,眼睛都亮了,立刻把票投给了王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