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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

血天争霸,谁与争锋

凌晨两点,城中村。

王宇航蜷缩在一间废弃的理发店里。门口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他从后面破损的木板墙钻进来的。空气里弥漫着发胶、霉味和尿骚味混合的怪味。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大口喘着气。左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浸透了那件廉价西装的袖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逃跑的时候太慌,从山上滚下来,也不知道具体伤在哪了。

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那是刚才钢笔刺进陈三脖子时,骨头和金属摩擦的错觉。

他没杀成陈三。

那个该死的陈三,脖子真硬。那根改装的钢笔针,居然没能刺穿气管,只是划开了皮肉。

王宇航从怀里掏出那支钢笔。笔尖已经弯了,沾着暗红色的血渍。他狠狠地把笔摔在地上,塑料笔身裂开,露出里面断裂的弹簧。

没用了。

他现在一无所有。钱花光了,武器没了,连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被打碎了。云顶会所那一下,等于是直接扇了陈家一记响亮的耳光。陈家现在肯定全城通缉他,像抓一条疯狗一样。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下网吧老板给的那张照片。陈锋。

照片上的陈锋笑得很温和,像个教书先生。但王宇航知道,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雷烈用拳头说话,张浩用权势压人,而这个陈锋,用的是脑子。

他在玩一局更大的棋。黑皮死了,陈三受伤了,这些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而自己,不过是那个被扔出来吃掉的过河卒。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隔壁传来,紧接着是女人痛苦的呻吟。

王宇航警觉地抬起头。这破房子隔音很差,他听得出那是生病的声音,还有……婴儿微弱的啼哭。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墙边,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

隔壁是个更小的隔间,住着一对年轻夫妻。男的看起来病恹恹的,脸色蜡黄,正蜷缩在床上发抖。女的抱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坐在床边流泪。桌上摆着几盒药,还有半碗冷掉的稀饭。

“水……给我点水……”男人虚弱地喊着。

女人端起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地。

王宇航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妈妈。

他也曾经这样,在深夜里听着妈妈的咳嗽声,却无能为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血污,狼狈不堪。他现在的样子,比隔壁那个快要病死的人好不到哪去。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门口。那把生锈的大锁,锁不住任何人。

他推门走了出去,站在巷子里。凌晨的城中村很安静,只有远处工地上的打桩声,一下,又一下,像敲在棺材板上。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敢去医院,不敢去药店,甚至不敢去便利店买吃的。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在他眼里都可能变成陈家的眼线。

他走到了一条臭水沟边。沟里漂浮着生活垃圾和死老鼠,苍蝇嗡嗡乱飞。

王宇航跪在沟边,捧起浑浊的脏水洗脸。冰冷的水刺激着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喝了几口,水带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但他不在乎。

活下去。

雷烈死前让他跑,妈妈死前用命护着他,他不能就这么死在臭水沟里。

他必须找到陈锋。

不是去杀他,是去……谈判。

这听起来像个笑话。一个十四岁的逃犯,去跟南城最大的黑道家族二少爷谈判?

但这是唯一的出路。陈锋要扳倒他哥哥,王宇航要报仇。他们有共同的敌人——陈锐,还有那个康宁诊所背后的利益链。

王宇航擦干脸上的水,从臭水沟里爬起来。他撕下衣服下摆,胡乱包扎了一下手臂的伤口。

他必须回那个网吧。

那个老板虽然两头吃,但他至少认识陈锋。也许,他能做一个中间人。

王宇航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但他不知道,这一天是终点,还是另一个地狱的开始。

他走回主路,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懒洋洋地问。

王宇航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去云顶会所。”他说。

司机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小伙子,那地方可不是你这种学生去的。”

“去不去?”王宇航冷冷地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那是网吧老板给的五千块里剩下的最后一张。

司机接过钱,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向城东。

王宇航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摸了摸左手食指上的疤痕,那是雷烈教他做人那天留下的。

“烈哥,”他在心里默念,“如果我死了,记得来接我。”

车子停在云顶会所的山脚下。

王宇航付了钱,下车。他抬头看着半山腰那栋灯火通明却又死气沉沉的建筑。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下不来了。

但他必须去。

因为他已经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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