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被许青称为“北京烤鸭”的珍馐，此刻只剩下一副光秃秃的骨架，孤零零地躺在锡纸盒里。
姜禾坐在地板上，面前摆着那副鸭骨架。她神情肃穆，仿佛面对的不是残羹冷炙，而是一块稀世陨铁。她手里握着一把从厨房找来的水果刀，正小心翼翼地在那根最粗壮的大腿骨上比划着。
“许青，”她头也不抬地说道，“此兽虽已被烹熟，但这腿骨坚硬异常，且略带弧度，乃是制作短匕的绝佳材料。”
许青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那是鸭架子，姜禾。通常我们要么扔掉，要么拿去熬汤，没人会拿它当武器的。”
“暴殄天物。”姜禾冷哼一声，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她虽然不懂现代冶金，但作为大唐顶尖的刺客，她对“器”有着天然的直觉。这根鸭骨经过高温烤制，水分尽失，质地变得脆硬而轻盈，敲击时甚至能发出金石之音。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客厅里充满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姜禾利用水果刀的锋利，耐心地打磨着鸭骨的一端。她磨去了骨头的粗糙表皮，将其修整成柳叶般的形状，又在另一端缠上了几圈从旧T恤上撕下来的布条作为握柄。
当最后一点骨屑落下，一把惨白中透着油润光泽的“骨匕”出现在她手中。
“成了。”
姜禾站起身，手腕一抖，骨匕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破风声。虽然它没有真正的锋利度，无法割喉见血，但那股子决绝的杀意，却让这把厨房垃圾看起来像是一把索命的凶器。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许青。
“许青，你既拥有‘镇魂匣’（遥控器）和‘千里传音板’（手机），又能召唤神鸟（外卖）投喂，想必是隐世宗门的长老。”
许青放下手机，坐直了身子：“你想说什么？”
姜禾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鸭骨匕横在胸前，右腿微曲，竟是郑重其事地单膝跪地。
“我姜禾，在大唐身负血海深仇，如孤魂野鬼，无处可依。今见许公子神通广大，心怀慈悲，不仅赠我糖丸，还予我掌门之权。”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藏着寒霜的眸子里，此刻竟带着一丝恳切与坚定。
“我愿拜入你门下，做你的护法。从此以后，你掌管内务与乾坤（指遥控器和点外卖），我负责扫除外敌与不平。这副鸭骨匕，便是我的投名状。”
许青愣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姜禾，看着她手中那把滑稽又庄严的鸭骨匕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姜禾，这不是拍电影，没有什么宗门，我也不是什么长老。”许青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面前，“起来吧，地上凉。”
“你不答应？”姜禾眼神一黯，握着骨匕的手紧了紧，“是嫌弃我武功低微？还是嫌弃这兵器……太过简陋？”
“都不是。”
许青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他伸出手，轻轻拿过那把鸭骨匕。
入手微凉，打磨得意外地光滑，握柄处的布条缠得很紧，显然是用了心的。
“在我们这个时代，不需要护法去杀人。”许青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这里没有朝廷鹰犬，也没有江湖仇杀。如果你想留在我身边，不需要拜师，也不需要投名状。”
姜禾怔怔地看着他：“那……我要做什么？”
“做我的朋友，或者家人。”许青把鸭骨匕插回沙发缝隙里，像是一把归鞘的剑，“护法的职责，不是挡刀，而是陪伴。比如，下次点外卖的时候，你负责告诉我你想吃辣的还是不辣的。”
姜禾沉默了许久。
“朋友……家人……”她咀嚼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眼中的戒备一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柔和。
“在大唐，我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她低声说，“只有死人和将要死的人。”
“那从现在起，有了。”许青拍了拍她的肩膀，“起来吧，姜护法。明天的早饭，归你管。”
姜禾缓缓站起身。她看着许青转身去厨房倒水的背影，又看了看沙发缝隙里露出的那一截白色鸭骨。
她没有再坚持跪拜，但她的背脊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好。”
她对着许青的背影，轻声却坚定地应道。
“早饭……我会做的。虽然我只会烤野鸡，但我会学。”
许青在厨房里笑了，水流声哗哗作响。
“不用烤野鸡，明天早上有豆浆和油条。”
姜禾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车流如织。她不再觉得那些灯光刺眼，也不再觉得那些铁盒子（汽车）恐怖。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插在沙发缝里的鸭骨匕。
那是她在这个新世界的第一把剑。
虽无锋，却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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