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将斑驳的树影投射在窗帘上。客厅里，那台黑色的液晶电视成了唯一的发光体，幽蓝的光线映照在姜禾那张惊魂未定的脸上。
起初，她对这个发光的“黑匣子”充满了敌意。当屏幕里突然跳出一个穿着清朝官服、面色惨白的人影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拔剑，口中低喝：“何方妖孽，竟敢在此装神弄鬼！”
许青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无奈地解释道：“那是电视剧，是演戏，不是真的僵尸。这只是光影投射出来的假象，就像皮影戏一样。”
“皮影戏？”姜禾狐疑地收回了手，但身体依然紧绷，目光死死盯着屏幕，“这皮影戏未免太过逼真，连那人脸上的麻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随着剧情的推进，姜禾眼中的恐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好奇。她看到屏幕里的侠客轻功盖世，一剑削断了瀑布；看到宫女们在深宫中勾心斗角，用眼神杀人。这些画面对于从未接触过现代影像技术的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冲击。
“这人轻功不错，”姜禾指着屏幕里正在飞檐走壁的主角，忍不住点评道，“只是下盘虚浮，落地时重心不稳，若是遇到我，三招之内必败。”
许青忍不住笑了：“那是威亚吊的，也就是用绳子吊着飞。现实中没人能这么飞。”
“绳子？”姜禾皱眉，“竟能骗过天下人的眼睛？”
“不仅能骗过眼睛，还能骗过耳朵。”许青晃了晃手中的黑色长条物体——遥控器，“你看，只要我按这里，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控制他们的时间。”
他按下暂停键。
屏幕上的侠客定格在半空，表情狰狞而滑稽。
姜禾倒吸一口凉气，这次是真的被震住了。她看着许青手中的那个黑色物件，眼神变得敬畏起来：“这是……定身咒？”
“算是吧。”许青顺水推舟，将遥控器递了过去，“这东西叫遥控器，是控制这个‘戏台子’的法器。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姜禾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我？我怎能掌管这等法器？”
“在这个家里，谁武功最高，谁就是掌门人。”许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既然你是大唐第一女侠，那这电视的掌控权，自然归你。你想看谁打，就看谁打；想让谁停，谁就得停。”
“掌门人……”姜禾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在长安，她是被人追杀的刺客，是见不得光的影子；而在这里，在这个狭小的客厅里，她竟然成了掌握生杀大权的“掌门人”。
她迟疑地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接过了那个轻飘飘的塑料遥控器。指尖触碰到按键的瞬间，她仿佛握住了一把绝世神兵。
“按那个红色的，是换台。”许青指导道。
姜禾深吸一口气，拇指按下了红色按钮。
画面一闪，打打杀杀的武侠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喧闹的综艺节目。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正在泥潭里打滚，发出夸张的笑声。
姜禾眉头紧锁，嫌弃地撇撇嘴：“粗鄙。这江湖中人，怎的如此不知礼数？”
再按。
画面变成了新闻联播，严肃的主播正在播报国际局势。
姜禾听不懂那些“经济制裁”、“地缘政治”，只觉得那人说话像和尚念经，毫无内力波动，于是又按了一下。
再按。
画面突然亮起，一股浓郁的色泽瞬间填满了屏幕。
那是一个美食纪录片。
镜头正对着一只刚刚出炉的北京烤鸭。特写镜头下，鸭皮呈现出诱人的枣红色，油光锃亮。厨师手起刀落，片鸭的声音清脆悦耳，每一刀都精准地切下连皮带肉的薄片。紧接着，热气腾腾的鸭肉被蘸上甜面酱，裹进薄如蝉翼的面饼里，再配上几根翠绿的葱丝。
姜禾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她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电视凑近了几分。那双刚刚还握着剑、杀气腾腾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渴望。
“这……这是何物？”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北京烤鸭。”许青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饿了？”
姜禾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屏幕里那个食客张大嘴巴咬下一口鸭肉的画面，仿佛能通过屏幕闻到那股油脂在口腔中爆开的香气。
“此物……甚好。”她喃喃自语，手指悬在遥控器的换台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比刚才那个拿剑的假人好看多了。”
许青看着屏幕上的烤鸭，又看了看旁边捧着遥控器、一脸痴迷的姜禾，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她不需要再去分辨谁是刺客，谁是捕快，也不需要时刻警惕背后的冷箭。她只需要坐在这里，手里握着那个小小的遥控器，决定今晚是看江湖恩怨，还是看人间烟火。
“既然掌门人喜欢，”许青站起身，拿起手机，“那咱们就不看别人吃了。我给你点一只真的。”
姜禾猛地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也能送来？”
“当然，我是掌门人的护法，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姜禾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遥控器，又看了看屏幕上那诱人的烤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久违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好。”她说，“那今晚，本掌门就不换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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