缕缕绕心头

2月14号，情人节。

对于黄子弘凡而言，这原本该是一件天大的事，他提前很久就开始筹备，想在这一天给粉丝一个惊喜，以手写信的方式，温柔而郑重地纪念《do u》发行一周年。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文字落在粉丝心里的样子，一定都会傻傻的哭红眼眶，又开心又感动的，里面都是他想说的话。

可命运偏偏选在这一天，跟他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

春晚彩排结束时，他的眼眶是红的，不是疲惫堆积的血丝，而是真真切切的红透了，被滚烫的眼泪灼烧过，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怎么都褪不掉的绯色。

原来连心疼都是后知后觉的。

这天是黄子弘凡的爸爸被造谣诈骗学生，一条凭空捏造的消息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不知道真相的人们在评论区里挥舞着正义的言辞，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一个家庭的心脏，扎进黄子的身体里。

他抬头望向粉丝时，那双红着的眼珠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可他站在那里，只字不吭，任凭风吹，看着接机的粉丝，粉丝却都不明原因，这一天本应是浪漫的、温暖的、充满爱意的，他本来想给粉丝惊喜，却偏偏遭遇了最不幸的事。

但此刻，他庆幸。

庆幸这场风暴没有波及到更多的人。

庆幸裴又昔没有被卷进来，因为他已经波及了父亲，那是他最爱的父亲，是他从小到大仰望的高山。

高山被人泼了脏水，而他站在山脚下，什么都做不了。

回到酒店的黄子弘凡终于还是没忍住，哭出来了。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于是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从迷你吧里摸出一瓶红酒，倒在酒店的水杯里，一杯接一杯地喝。

红酒入口涩涩的，混着他眼泪的咸味，在舌尖上搅成一团说不清的苦涩。

他喝得不多，但喝得很急，酒精直冲心头，把他的防线一层层剥开，露出下面最柔软的、最脆弱的那个自己。

他趴在地上，像只受伤的小狗一样吭叽着，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和酒意。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奶昔”的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按了下去。

似乎在他现在的意识里，他和裴又昔还谈着恋爱呢，酒精把他的记忆搅的乱七八糟的，把“分手”那两个字彻底遗忘了，只剩下“想念”还在沸腾着。

裴又昔，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被打扰后的迷糊。

裴又昔喂……怎么了？

黄子弘凡一听到她的声音，眼眶又红了，他委屈地控诉着，声音里全是撒娇和不满，像一个被冷落了太久的小狗终于等到了主人的回应。

黄子弘凡奶昔……你是不是生气了，不理我了～

裴又昔一听就知道他喝醉了，他的声音太软了，太黏了，和他清醒时那种清亮的少年音完全是两个样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挂电话，而是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软声软语地回应他。

裴又昔没有生气啊～凡凡～你是不是喝酒了？

黄子弘凡嗯……还是你了解我！嘿嘿，小酌了一杯！我厉害吧！

黄子弘凡我都没醉耶！

裴又昔噗嗤一声被他逗笑了，还说没醉呢，没醉能给她打电话么？她双手撑着脸颊，坐在工作桌前，面前摊着写了一半的歌词和几页零散的谱子。

窗外是深夜，屋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安静而温柔。

黄子弘凡不满地嘀咕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委屈。

黄子弘凡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我今天特别特别难受，奶昔～我好难受……

裴又昔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他难受呢？他的声音在发抖，尾音拖得很长，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狗在门外呜咽。

可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立场去询问这件事，他们分手了，是她提的，是他答应的。

可电话那头的小狗软乎乎地继续开口了。

黄子弘凡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爸爸他就不会被别人欺负，不会被造谣……他明明是一个很好的教授，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小狗哭唧唧，他只是喝醉了，大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转了，逻辑碎了一地，只剩下最原始的情绪和愤怒在翻涌。

他像个被欺负惨了的小朋友一样，哭得很大声，闷闷的，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毯，泪水顺着鼻梁淌下去，洇湿了一小片绒布。

裴又昔一听，愣住了。

他爸爸？

她连忙拿起另一部工作的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地打开搜索框，快速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的心沉了下去。

“伤心swimming指控黄金中诈骗”

几个大字明晃晃地挂在热搜榜上，直接将两个人，亦或者他家推入了风口浪尖。

这么大的事！她怎么能不知道呢！裴又昔咬着嘴唇，心里涌上一阵强烈的自责。

如果她没有把自己关起来写歌，没有连续几天不看手机、不问世事，她肯定是知道的吧。

她本该知道的，她本该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可她现在没有资格了。

黄子弘凡奶昔，幸好……幸好……你不在我身边了。

……

裴又昔的眼眶瞬间红了。

什么意思啊？

她原以为黄子弘凡醉到什么都不知道了，醉到以为他们还在谈恋爱，醉到分不清过去和现在。

原来，他知道，他还记得，他清楚地记得他们已经分手了，却还是在最脆弱的时候拨通了她的电话。

借着喝酒的醉意给她打电话。

但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自己身上，不是怪命运不公，不是怪造谣者恶毒，而是怪自己，怪自己不够好，怪自己不够有能力，怪自己连累了父亲。

裴又昔这不是你的错，是造谣者的错，和你没有关系。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像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正在下坠的他。

黄子弘凡今天是情人节。

他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裴又昔嗯……

黄子弘凡情人节快乐……你还好吗？

没我在身边……一定很好吧。

黄子弘凡不敢问出口的那半句话，像一根很粗很粗的刺，扎在他喉咙里，他更不敢说自己到底有多想念她，那些想念像生长在草原上的野草一样疯长，从分手的那一天起就没有停止过。

裴又昔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很小声地应了他那句情人节快乐。

那声音轻得像一直羽毛箭射在了他所在的地方，但羽毛太轻，几乎没有声响，她不知道……黄子弘凡听到了。

黄子弘凡对不起……我不该给你打电话打扰你的……我也不是故意的……我……

他开始语无伦次了，酒意和歉意搅在一起，把他的话彻底撕成了一片片，言语紊乱。

裴又昔叔叔他这一辈子做过的好事太多了，不是单靠一个小孩发言就可以抵制的，网上的人，都是造谣靠一张嘴，因为他们说谎又不用负法律责任，所以才会出现那么多网暴的人。其实都是墙头草。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爱你的人……会一直爱你，那个伤心swimming是会受到法律责任的。你和叔叔都很棒，这些事……不是你能提早预知的，所以，不是你的错。

裴又昔轻声哄着微醺的黄子弘凡。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怕他听不清，又像是想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刻进他的心里，让他不要自责，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些话能不能真的安慰到他，但她想说，必须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黄子弘凡奶昔……

黄子弘凡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因为喝酒和哭泣导致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只剩下一声微弱的余音。

裴又昔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色逐渐黯然失色，屋里只有台灯的光，和她眼底微微泛起的困意。

谁也没有挂电话。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听筒沉默着，像两条分离的航线，在这个深夜里，他借着醉意的通话和一句好想你，短暂的重新交汇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