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又昔坐在剧组的小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腿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稿纸。
她正在给夏天和张问初那部爆款短剧《ENEMY》写同名主题曲。这已经是第三版了,前面两版都被她自己推翻,总觉得差了点意思。差在哪儿呢?大概是那种明明恨得要死,偏偏又爱得不行的矛盾感。
夏天昔昔宝贝!!
夏天从后面扑过来,下巴抵在她肩窝上,声音软乎乎的像一团做好的奶油味棉花糖。
夏天还写呢?休息一下嘛,你都坐了两个小时了。
裴又昔抬起头,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冷白皮的肌肤在剧组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用夏天的话来讲,裴又昔就是一颗会发光的小糯米团子。
裴又昔快了快了,副歌还差两句。
张问初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三杯奶茶,往裴又昔面前一放。
张问初给你,草莓奶昔,夏天的少冰。
裴又昔看到奶昔杯上的logo,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裴又昔谢谢初哥。
夏天把小脑袋凑过来,嗅了嗅裴又昔的发顶,像只小奶猫似的,张问初说过夏天和裴又昔就像两只惺惺相惜的猫儿一样,遇到了就再也分不开了。
夏天昔昔你今天用的洗发水好香,像草莓味的。
裴又昔是之前的,囤了很久,快过期了,得赶紧用完。
她没说的是,那瓶洗发水是黄子弘凡之前买的,他那时候说她闻起来像一颗草莓,咬一口会爆汁的那种。
夏天其实知道。
她知道裴又昔和黄子弘凡的事,知道他们在一起多久,知道他们怎么分开的,也知道裴又昔那个私密相册里有五百一十九张照片,唯独缺了最珍贵的那第五百二十张。
但她从来不主动提。
只是每次裴又昔无意间提起什么以前的时候,夏天就会格外安静,然后用那种软乎乎的语气说一句“昔昔辛苦了”,好像这样就能替她把那些酸涩都咽下去一样。
张问初对了,你们听说了吗?黄子弘凡今天发了一首歌。
张问初是无意间说出来的,说完才意识到不太对,看了一眼夏天,夏天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拼命给他使眼色。
裴又昔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把吉他轻轻靠在沙发扶手上,拿起那杯草莓奶昔吸了一口。
裴又昔什么歌啊?
张问初……《春雪》。
他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都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裴又昔拿吸管戳杯底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很乖,像雪花落在了手心里但还没看清就化了的感觉。
裴又昔我听听。
夏天想拦,但没拦住,裴又昔已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QQ音乐软件。
首页就是。
黄子弘凡翻唱的《春雪》,空降榜一。
她点了进去。
前奏响起来的那一刻,那是录音室版本的,安安静静的。
然后片刻后那个声音出来了。
温柔的,克制的,像是被冷风裹挟着又带着暖意的嗓音。他唱得不煽情,甚至可以说可以用很淡来形容,像一个人坐在窗前看雪,看了很久很久,分不清那是冬天还是春天。
裴又昔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来,搭在了膝盖上。
她没有哭。
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歌词页面,好像那些字会变成别成黄子弘凡的视频一样。
夏天心疼坏了,轻轻凑过去,把自己的手覆在裴又昔的手背上。
夏天昔昔……
裴又昔他唱得真好。
她的声音很平静,抬眸眨着眼睛。
可夏天注意到,裴又昔的眼尾有一点红,很浅很浅的红色,宛如春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之前天边那一道将融未融的霞光,裴又昔自己就是一组漂亮的风景。
裴又昔想起了一些事。
她和黄子弘凡是在春天第一场雪里在一起的。
那天北京下了很晚的一场雪,三月底了,所有人都以为春天来了,结果一夜之间全白了,她裹着那件白色棉袄站在雪地里等他,冻得鼻尖通红,等他跑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像一团糯米团子被放进了热腾腾的锅里。
他说,奶昔,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她说,好。
那天拍下了他们之间的第一张照片。
不太敢亲密的。
然后他们也是在临近春天的第一场雪里分开的。
又是三月左右,又是那场不合时宜的雪。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让她差点就说不出口,但她还是说了,她觉得自己再这样一个人等下去,会碎掉的。
她已经偷偷碎过一次了,补起来很疼,不想再碎第二次。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就一个字。
没有挽留,没有追问。
他说好的时候,睫毛是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所有的情绪。
她甚至觉得他是如释重负的,毕竟一个每天都在工作的人,大概也没有精力再去维系一段让他疲惫的关系了吧。
她转身走的时候,雪落在她肩上。
那天没有拍照片。
第五百二十张,始终没有拍成。
裴又昔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那杯草莓奶昔。
她把耳机摘下来,吸了吸鼻子,抬头对着夏天和张问初笑了笑。
裴又昔好冷哦,这首歌。
夏天昔昔……
裴又昔但是又好甜呀。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稿纸上那句写到一半没写完的歌词,拿起笔。
翻了个页在空白处写下了几个字。
冬天的尾巴,春天初雪的开始。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天,同一时刻,隔着半个城市,有一个人也说了同样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