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与君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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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云第一次见到余时惗,是在灵岩山的石阶上
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石板的棱角上,血流了一裤腿。随行的人乱成一团,有人喊“快拿药来”,有人喊“去请大夫”,有人急得直跺脚。她坐在石阶上,咬着唇,眼眶红红的,硬是没有哭
莫云从药庐出来,手里提着一壶清水。他蹲在她面前,将清水缓缓浇在伤口上,冲掉泥沙和碎石。她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攥住了他的袖口
莫云疼?
余时惗不疼
他没有拆穿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在她小腿上扎了两针。血立刻就止了。她低下头,看着那根细细的银针,又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那时候才十三岁,眉目间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余时惗你是神仙吗?
莫云不是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血有泪有灰,却明亮得像灵岩山上初冬的第一缕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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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上的伤口还没好全,不能下地走路。她趴在灵岩山药庐的窗台上,望着远处层叠的群山,忽然叹了口气
余时惗莫云,你说这山这么高,海那么远,要是喜欢的人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是不是就永远见不着了?
他正在配药,头也没抬
莫云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余时惗真的?
她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
莫云假的
余时惗那你说?
莫云因为是假的,才要说。说了,信的人就不怕了
他把药粉倒进罐子里,用木槌慢慢捣着,声音不轻不重
她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趴回窗台上,望着远处的山。他没有告诉她,那句话,他不是说给她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是灵岩山来过的最吵的病人
每天换药的时候问“今天能不能下地”,每天都说“闷死了”,每天都要他陪她说话。他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可她说,他就听着。她说什么他都听。说她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说她不喜欢京城的规矩
她走的那天,他给了她一枚竹牌。竹牌上刻着一个“莫”字,他告诉她,以后有需要 让人将竹牌送来,他就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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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岩山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他每天做的事和从前一样,采药、配药、诊病、施针
没有人提起她
可他还是会想起她
想起她趴在窗台上叹气的样子,想起她说“闷死了”时的尾音,想起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每一样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昨天才发生的
他试过忘。把自己埋进药材里,从天亮忙到天黑,累到沾枕头就睡着。没有用
后来他不想了。忘不掉就不忘了。记着吧。记着一个人,也不算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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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封信来的时候,灵岩山下了很大的雪
他拆开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余时惗莫云,我四舅母病了,你能不能来京城一趟?
他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袖中,然后开始收拾行囊
他离开时将竹牌还给了她,说没有帮到她,竹牌不能收
她写第二封信的时候,信很短
余时惗莫云,叶限心疾发作
他知道,叶限,是她心上人的名字
他把信折好,和第一封信放在一起,然后他去了
两次,他都来了。山海可平,他一个人平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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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灵岩山,他把那两封信和那枚竹牌放在一起,收进药箱的最里层
灵岩山的日子很慢
慢到一朵花可以开一个月,慢到一场雪可以下三天。他每天做的事和从前一样,采药、配药、诊病、施针。病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他在灵岩山待了一辈子,没有离开过
他偶尔会去那天的石阶上坐一坐。石阶还在,青石板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痕,是她磕破膝盖的地方。他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痕,已经磨得很光滑了
他想起她趴在他窗台上说:“莫云,这山好高啊,海好远啊。”他那时候说,山海皆可平。他做到了。她两次叫他,他都去了
她成亲他没去,只是派人给她送了贺礼,她孩子的满月宴他去了,所有人都给孩子准备的满月礼,只有他准备的是只给她的礼物
她后来的一切,他都没有参与
不是不想,是不能。因为她不需要了
她不需要的时候,他就不出现。这是他能给她的
灵岩山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他等了两封信。唯二的两封信,都是为了别人。去了两次,见了两面,这就够了
可他还是等了一辈子。因为他对自己说过,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只要她开口,他一定到
山海可平,爱不可强求。他平了山海,却求不来一个她
卡
《良陈美锦:与君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