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邝露入侍璇玑宫,宫内大小杂务皆被打理得妥妥帖帖,规整有序。
无需再费心照料琐碎俗事,润玉与云卿便多了许多闲散相伴的时光。
没有天界朝堂的暗流涌动,没有天后的刻意针对算计,没有身世迷雾的焦灼探寻,偌大璇玑宫,终于褪去万年清冷孤寒,缓缓生出人间般的烟火暖意。
曾几何时,璇玑宫是天界最冷清的地界。庭前青竹常年寂寥,院落常年空落,漫漫长夜唯有孤身值守,风声寂寥,月色寒凉,这座宫殿承载了润玉万年的孤苦与隐忍,从无半分鲜活温度。
可如今,因一人一兽,因满心温情,彻底换了模样。
润玉依旧恪守本分,如常去往布星台布星值夜。万载的习惯早已刻入骨髓,他素来勤勉自持,即便如今岁月安稳、心意圆满,也从未懈怠半分本职。
只是从前布星值夜,是孤身一人的清冷煎熬,岁岁无人等候;如今宫中有归人,灯下有暖意,清风有归途。
云卿晨起无需匆忙,慵懒起身,缓步步入庭院。
璇玑宫的青竹依旧挺拔,只是竹下多了几分生机。
这些时日,她闲来无事,便在院中开辟了一方小小花圃,移栽了各色仙蕊灵草,春日含苞,夏时盛放,岁岁常青,将荒芜庭院装点得生机盎然。
晨间微风拂过,花枝轻颤,细碎仙香漫溢庭院,清浅温柔。魇兽化作雪白软萌的模样,寸步不离黏在云卿身侧。它早已彻底将云卿视作最亲的主人,晨起便蜷在她脚边打滚撒娇,蓬松的白毛沾着细碎晨露,黑溜溜的大眼睛湿漉漉的,时不时蹭一蹭她的裙摆,乖巧又黏人。
云卿蹲下身,指尖轻轻揉着魇兽的绒毛,眉眼温柔浅笑:“今日天气正好,我们在院中修炼好不好?”
魇兽似懂人意,欢快地蹭了蹭她的掌心,轻轻呜咽一声,乖乖伏在一旁,蜷成一团雪白的毛球,安静等候。
晨间灵气最是澄澈纯粹,云卿席地而坐,闭目凝神,运转白泽神力静心修炼。莹白微光萦绕在她周身,柔和纯净,与周遭草木灵气相融相生。
她修行从不急不躁,顺着天地灵气缓缓滋养元神、稳固根基,日复一日,白泽血脉愈发醇厚,神力愈发凝练通透。
时光缓缓流淌,日光渐盛,洒满整座璇玑宫庭院。
待到星夜轮转,天际晨光铺满,润玉结束了值夜,踏风而归。
他一身素白仙袍,不染尘埃,眉目清隽温润,褪去了肃穆清冷,眼底只剩归家的温柔。
尚未踏入宫门,便远远看见庭院中的一幕。少女席地静坐,周身神光柔和,眉眼安宁,静谧如画。雪白魇兽乖乖伏在她身侧,一人一兽,一静一乖,衬得满园花木愈发温柔鲜活。
润玉缓步上前,放轻脚步,唯恐惊扰了她修炼。
待云卿收功睁眼,他才伸手轻轻扶起她,指尖自然拂去她衣摆沾染的草屑,语气温柔缱绻:“修炼累不累?”
云卿抬眸望见他,眼底瞬间亮起细碎星光,笑意清甜:“不累,晨间灵气很好,修炼起来格外顺遂。”
一旁的魇兽也立刻起身,蹦蹦跳跳绕着润玉转了两圈,亲昵蹭着他的衣摆,全然没有往日畏惧拘谨的模样。
自二人心意相通、朝夕相守,魇兽也渐渐褪去了最初的怯生戒备,彻底融入了这份安稳日常,日日黏着二人,成了璇玑宫最灵动的小点缀。
日头渐高,暖意融融。二人闲来无事,便并肩坐在庭院竹下石桌旁,闲散度日。
云卿拿着小水壶,细心浇灌院中亲手栽种的仙花灵草,看着嫩芽抽长、花苞待放,眼底满是细碎欢喜。
她性子温柔细腻,最喜这般烟火细碎、岁岁安然的光景。润玉便坐在一旁静静陪着她,时而替她递过工具,时而抬手拂去落在她发顶的花瓣,大多时候只是默默凝望,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喜喧嚣热闹,从前独处孤寂难熬,如今有她在侧,哪怕只是静坐无言、看花度日,也觉得岁月温柔,万般值得。
“阿玉,你看这株月灵花,再过几日就要开了。”云卿指着花圃中一株青翠花枝,满眼期待,“听说花开之时,夜里会泛月光,很美。”
润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淡淡颔首,温柔应声:“嗯,等花开,我陪卿儿夜坐赏花,共看月华。”
他从不敷衍她的细碎欢喜,她的每一点期待,他都会认真接住、一一兑现。
廊下,邝露安静值守,进退有度,从不随意上前打扰二人独处。她将宫务打理得井然有序,无事时便静立廊下,或整理仙籍文书,或清扫庭院,安分守己、恬淡自持,从不逾矩半分,更无半分多余心思。
正因邝露稳妥懂事,璇玑宫的日常才得以这般松弛安然,无半分琐事烦扰,无半分人际风波。
午后慵懒,暖风习习。云卿玩闹兴致渐起,放下水壶,伸手抱起脚边的魇兽,笑着抬手逗弄:“魇兽,今日不许偷懒,陪我们玩一会儿。”
魇兽温顺窝在她怀中,眯起眼眸,任由她揉搓绒毛,偶尔轻轻甩动尾巴,模样憨态可掬。
润玉看着她眉眼明媚、肆意欢笑的模样,看着怀中软萌乖巧的魇兽,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庭院花木葱茏,微风和煦,日光温柔,身边所爱之人笑靥如花,怀中灵兽温顺安然,宫内无纷争、无算计、无寒凉。
这便是他万年求而不得的圆满。从前世人皆道夜神孤寂、命数寒凉,可如今,他坐拥世间最安稳的岁月、最纯粹的温情。
“卿儿。”润玉轻声开口,嗓音温柔低沉。
“嗯?”云卿抬头看他,眼底笑意未消。
润玉目光缱绻,定定望着她,轻声道:“有你在,璇玑宫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从前这里只有四时寒凉、岁岁孤寂,如今这里有花有草、有光有暖、有笑有甜,有了人间烟火,有了家的模样。
云卿心头一暖,放下魇兽,主动伸手握住他的掌心,眉眼弯弯,温柔笃定:“阿玉,以后这里永远都会这么热闹、这么温暖。我陪着你,魇兽陪着你,我们岁岁年年,都在这里安稳度日。”
无需至高权柄,无需九天盛宠,只要身边人常在,岁月安然,便是此生最好的归宿。
魇兽似听懂了二人的话语,欢快地在院中蹦跳几圈,随后乖乖卧在二人脚边,慵懒小憩。
竹风沙沙,光影温柔,岁月绵长。璇玑宫内,没有权谋诡谲,没有恩怨纷争,没有寒凉孤寂。只有少年温柔相守,少女明媚安然,灵兽乖巧相伴,日日养花、修炼、闲话、嬉闹,朝看晨光暮看月,岁岁平淡,岁岁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