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晚上十点,创作室。
严浩翔坐在电子键盘前,手指在琴键上游走,一段旋律断断续续地流淌出来。他的眉头微皱,显然对这段旋律并不满意。
门被推开了。
"还没走?"苏晚的声音响起。
严浩翔回过头,看到苏晚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门口。她今天扎着高马尾,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身上还带着录音室里淡淡的烟草味——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在写新歌。"严浩翔揉了揉太阳穴,"但写不出来。"
苏晚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给我看看。"
严浩翔把写了一半的歌词递给她。那是一张被涂涂改改很多次的纸,字迹潦草,删掉的句子比留下的还多。
苏晚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问题在哪?"
"我知道深度不够。"严浩翔叹气,"但我不知道怎么写深。"
"你觉得什么是'深'?"苏晚问。
严浩翔愣了一下:"就是……不是那种表面的东西,不是喊口号。"
"那你觉得哪些歌是'深'的?"
"比如……"严浩翔想了想,"我很喜欢Lana Del Rey的歌,她写的东西总有一种很浓的故事感,能让人代入。还有Kendrick Lamar,他写的词像是在讲一个完整的小说。"
"那你分析过他们的词为什么'深'吗?"
严浩翔摇摇头。
苏晚指了指歌词本:"你写的这些词,'梦想'、'坚持'、'不服输'——这些都是概念,不是故事。"
"概念?"
"对。"苏晚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概念是抽象的,故事是具体的。你要写'坚持',不能直接说'我要坚持',你要写一个'坚持的画面'。"
她顿了顿,继续说:"比如你之前在综艺里说过,你们练习生时期条件很苦,夏天没有空调,冬天冻得发抖。这就是'故事',比喊一百句'我们要坚持'都有感染力。"
严浩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的歌词不是教你道理,是让你看到画面。"苏晚说,"你的词缺的不是道理,是画面。"
"画面……"严浩翔喃喃重复。
"对。"苏晚把歌词本推回给他,"换一种方式写。不要先想'我要表达什么',先想'我要讲一个什么故事'。这个故事可以是别人的,可以是书里的,可以是你自己的——只要是真实的。"
严浩翔沉默了一会儿。
"苏制作,你之前写的那些歌,灵感都从哪来的?"
苏晚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从生活里来。"她说,"我有一段很灰暗的日子,那时候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我。但也是那段时间,我写出了最好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痛过的东西会记得特别清楚。"苏晚转过头看着他,"真正好的创作,不是用脑子想的,是用经历喂出来的。你经历过的事情,读过的书,听过的故事,都会变成你的养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的歌词里没有'你'。"
"没有'我'?"严浩翔困惑。
"对。"苏晚点头,"你写的东西,听起来像是任何人都会写的,没有你的'指纹'。真正好的创作者,他的作品里一定有他独特的视角、他经历过的痕迹。"
她转过身,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你愿意把你的故事写进去吗?"
严浩翔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从重庆到韩国当练习生的那段时间,想起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孤独,想起被淘汰时的绝望,也想起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我……"他的声音有些涩,"我可以试试。"
"那就去写。"苏晚拿起咖啡杯,"不是写'概念',是写'你'。"
她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又停下脚步:"对了,那段旋律不错。"
"什么?"
"你刚才弹的那段。"苏晚没有回头,"继续往下写,别中途放弃。"
门关上了。
严浩翔坐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张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歌词本。
"写'我'……"他喃喃自语,然后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始写。
不是概念,是故事。
不是口号,是画面。
是他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