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

-

-

另一边，长兴侯府，东跨院。

屋内炉火温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一室沉闷。

叶限慵懒靠在软榻上，单手支着下颌，静静等候消息。

听见门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他立刻抬眸望去，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李先槐手中——那张完好无损、未曾被接走的洒金红笺上。

心底瞬间沉了半截。

李先槐快步入内，躬身回话，语气小心翼翼。

话音落下，屋内的空气瞬间凝滞，安静得落针可闻。

二表哥。

又是纪尧。

叶限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覆上一层薄薄的冷意，周身气压骤然降低。

李先槐看着他阴沉的神色，心里暗自叹气，张了张嘴想劝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半句都不敢多言。

片刻的死寂后，叶限冷笑一声，语气又气又别扭，满是不甘。

他嘴硬地别过眼，硬生生拽出一句逞强的话。

李先槐垂着头，默默看着自己的鞋尖，一言不发。

他在心里默默反驳得清清楚楚。

爷，您稀罕。您稀罕得要命。

您若是不稀罕，不会放下身段特意让人递帖子邀她；您若是不稀罕，不会被她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搅得满心郁气、怒火难平。

您只是性子高傲，从来不肯低头，不肯承认自己满心满眼都是她。

屋内再度陷入死寂。

叶限缓缓靠回软榻靠背，闭上双眼，心头五味杂陈，又闷又涩。

忽然就觉得，这热热闹闹的新年、灯火璀璨的灯会，半点意思都没有了。

——

元宵铁花，人潮错影

元宵佳节，天色还未彻底沉暗，京城长街早已褪去平日的静谧，彻底坠入一片热闹喧嚣里。

卖花灯的小贩占满了整条长街，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一盏一盏地挂在竹架上。

糖葫芦的甜香和烤栗子的焦香混在一起。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手里举着糖人，笑声清脆得像一把碎银子洒在地上。

顾锦月已经好几日没有出门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是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翠竹发呆。

房门被轻轻推开，顾锦朝缓步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窗边静坐的妹妹，身形单薄，眉眼落寞，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沉寂。

她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攥住顾锦月的手腕，轻轻用力，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商量余地，是笃定的通知。

顾锦月本想推辞，可看着姐姐不容拒绝的模样，终究还是默默顺从，换了一身温婉的衣裙，随她一同出门。

踏出顾府，街上的热闹远比她想象中更盛。人声鼎沸，灯火摇曳，满眼皆是盛世元宵的繁华景象。

顾锦朝始终紧紧牵着她的手，生怕人潮拥挤将她冲散。纪尧紧随在姐妹二人身后，手中提着一盏精致雪白的兔子灯，灯身柔软可爱，是特意为顾锦月准备的。

他记了许多年，顾锦月从小就偏爱兔子灯，年年元宵，总要亲手挑一盏才肯尽兴。哪怕时隔许久，这份细碎的喜好，他依旧牢牢记在心底。

陈彦允站在街边的茶楼门口，看到顾锦朝来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听闻顾锦朝自幼长在纪家，年年元宵，最是偏爱打铁花。为此，他特意提前打探妥当，知晓今年京城元宵也请了匠人表演打铁花，便特意安排好一切，只想让她身在京城，也能看见年少时最爱的盛景。

街尾的空地上，早已搭好了打铁花的高台。熔炉熊熊燃烧，通红的铁水在炉中翻滚沸腾，滚烫的火光灼灼跳跃，映得台下匠人黝黑的眉眼愈发深邃，暖意扑面而来。

万众瞩目之下，匠人抬手挥臂，将滚烫的铁水狠狠击向沉沉夜幕。

下一瞬，漫天金红铁花骤然炸开！

滚烫细碎的铁屑漫天飞溅，如同千万树梨花骤然绽放，铺满漆黑夜空，一道道亮晶晶的弧线转瞬即逝，绚烂至极，惊艳了整座长街。

流光漫天，星火坠落，夜色被彻底点亮。

街边围观的人群瞬间爆发出阵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声赞叹，裹挟着漫天烟火，热闹至极。

赏景的人越来越多，四面八方的游人纷纷朝着街尾涌来，人潮如同潮水般层层涌动，一波接着一波，拥挤无序，将整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顾锦月身形单薄，被涌动的人潮撞得脚下踉跄，身子微微一晃。

顾锦朝连忙稳住她，轻声开口。

顾锦月轻轻摇头。

顾锦朝转头看向身侧的纪尧，纪尧微微颔首，示意自己会好好照看顾锦月。

放心之下，顾锦朝便带着青蒲转身往茶楼楼梯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原地只余下两人。

纪尧默默站在顾锦月身侧，下意识张开手臂，稳稳替她挡住四周拥挤的人潮，隔绝了周遭的推搡与喧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