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茹嫣只觉浑身血液逆流,手脚冰凉得宛若浸在寒冬冰窖之中。
她死死攥着袖口,指尖抖得不成模样,面上却强撑着不敢露出半分破绽。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林婉清这番话看似柔弱无辜,实则步步杀机,字字都在将她钉死在蓄意谋害的罪名之上。
可随即想到什么的柳茹嫣,心下却是一松,面色转眼淡定下来。
那盒香粉的用料皆是些珍贵的安神养肤香料,并无半分违禁毒物,即便是御医来验,也绝查不出半分害人的猫腻。
且最妙的是,在这宫宴之上,她手中或是瑶儿身上,都没有半分香粉残留的实证!
就算是真有人,猜到了这毒或许是因为和宫中香料起了毒理反应,也会苦无没有实物可查验!
思及此,原本有些慌乱的柳茹嫣彻底冷静下来。
她猛地屈膝跪地,绕过李茂径直对着上座帝后行了大礼,眼眶瞬间泛红,姿态卑微又委屈,声音哽咽却条理清晰:

“回陛下、皇后!臣妇的确曾将香粉赠予婉清,此香粉乃是臣妇出阁时的陪嫁,平日里臣妇都舍不得用,是臣妇念及宫宴在即,故而才给婉清用以润肤安神的,臣妇绝无坏心啊!”
她抬眸,眼底满是无奈与冤屈,刻意避开众人探究的目光,只叩首道:

“方才婉清所言,许是她年纪尚幼记错了细节。小女突发红斑瘙痒,臣妇疑心是宫宴珍稀香料繁多,她体质不耐受所致,绝非香粉作祟,更绝非臣妇蓄意害人!恳请陛下明察,或可通传御医来查验,以证臣妇清白!”
端坐上首的皇帝眼神沉沉,心下掠过一丝不耐,内宅阴司也敢耍到他的面前,真是不知死活!

“李茂,传朕旨意……”
皇帝原本打算下旨,让李茂将林敬之一家子都拖出去的,可当他眸光瞥到斜下方坐在席间,正一脸兴味的萧彻时,立刻改了口风。

“让御医上前好好查验,若真有人下毒,严惩不贷!”

“是,遵旨。”
李茂接到旨意,赶忙指挥一个小太监快步去传召御医前来。
不多时,两名御医匆匆进殿,还不等他们上前,皇帝便开口免了他们的行礼。

“无需多礼,你们且去仔细查验林家大姑娘的脸,可是中了毒?”

“谨遵陛下旨意。”
御医不敢耽搁,赶忙快步上前,仔细查看林若瑶面部红疹,又俯身查验周遭空气、案前陈设,甚至细细查验了林若瑶的衣袖指尖,全程一丝不苟。
半晌之后,二人齐齐躬身回禀:

“回陛下,林大姑娘肌肤红疹乃是突发敏症,周遭无有毒香粉残留,未曾查验出毒物作祟痕迹,其所用香粉也不过是安神润肤之功效,并无毒素残留。”
一语落定,全场寂静。
所有暗藏的风波、莫须有的指控,瞬间因无实证而烟消云散。
柳茹嫣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彻底落地,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的里衣黏在肌肤上,又冷又闷。
她暗自长舒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侥幸,随即飞快掩去,依旧维持着忧心女儿、惶恐无辜的模样。
跪在一旁的林婉清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淡淡扼腕与遗憾。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柳茹嫣还真不是一次就能扳倒的。
ε=(´ο`*)))唉,若是昨天她悄悄留存些许样本,或许此刻便能彻底将柳茹嫣拖入深渊,让这对母女一同自食恶果。
可惜,终究是差了一步。
不过转念一想,林婉清唇角压下一抹极淡的冷笑,倒也不算全然落空。
柳茹嫣侥幸脱身又如何?
这不还有个林若瑶吗?
今日彻底碾碎林若瑶攀龙附凤的痴心妄想,也算是间接毁了柳茹嫣的所有!
这一波,不亏。
而此刻的林若瑶,肌肤红痕狰狞可怖,眼角血丝未消,脸上抓痕交错,狼狈不堪地蜷缩在地。
她神志已然混沌,耳边句句都是御医的诊断、众人的议论,更清晰地知晓——她完了,一切都完了。
皇家择妃,最看重仪态端庄、身家得体。
宫宴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这般凄厉嘶吼、满地翻滚、面容尽毁,已是彻彻底底失了大家闺秀的仪态,更是冲撞了圣驾。
这罪名,无人能替!
她和母亲倾尽心思筹备多年,废了多少心血,才塑造成如今的模样,为的就是一朝嫁入高门甚至是皇家,登顶荣华!
可如今,一场意外竟彻底砸碎了她所有的美梦。
巨大的绝望与羞耻席卷全身,极致的痛苦与不甘狠狠攥住她的心神。

“不……母亲救我……我的脸……我的妃位……不……”
林若瑶口中喃喃低语,声音破碎嘶哑,随后双眼一翻,直直昏死在冰冷的地面上。
场面愈发纷乱。
柳茹嫣见爱女昏迷,再也维持不住冷静姿态,失声痛呼,

“瑶儿——”
她踉跄着扑到女儿身边,将人紧紧抱入怀中。
望着怀中人事不省的女儿,柳茹嫣恶狠狠地抬头,望向不远处依旧柔弱跪地、泪眼婆娑的林婉清,眼底是淬入骨髓的恨意与怨毒。
她清楚的知道,今日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就是林婉清!
那本该让她容颜尽毁的香粉,怎会到了瑶儿手上?!
这背后除了是林婉清作祟,她不做他想。
呵,就是这个她看不上眼的庶女,识破了她的计谋,甚至将计就计,反手毁了她女儿一生!
只是她苦于自食恶果,甚至不能当众有半分表露,只能将这滔天恨意死死压在心底,暗暗发誓,日后定要让林婉清千倍百倍地偿还今日之辱、今日之恨!
林婉清似是毫无察觉嫡母怨毒的目光,依旧瑟瑟跪着,双肩微颤,泪水簌簌落下,一副被眼前惨状吓得惊魂未定、惶恐不安的柔弱模样,看得周遭贵女心生怜悯,只当她是无辜受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