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晖堂——
入夜,春晖堂,烛火幽微。
柳茹嫣隐在微弱烛光下的神色,阴狠且毒辣。
她正思索着,该如何在宫宴前,彻底废掉林婉清的参选资格。
且此事必须做得干净、无痕、查不出人为痕迹。
思索良久,柳茹嫣也拿不定一个最为稳妥的办法。
静立在柳茹嫣身旁的张嬷嬷,眼见着自家主子的眉头越发颦眉蹙頞,便上前一步询问道:

“夫人,可是有什么心事?”
柳茹嫣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抬眸看向张嬷嬷。

“还不是林婉清那小蹄子惹出来的事!我若是想不出个好法子废了她的资格,瑶儿如何能当选肃王妃?!”

“对了,张嬷嬷,你最是有些巧思,依你来看,该用什么法子最是稳妥?”
闻言,张嬷嬷沉吟片刻,随即双眼迸射出一起光亮,

“明日宫宴宫中焚龙涎暖香,燥热浓郁……夫人可还记得,当初您的陪嫁里有一罐特制的柔肌粉,外表是极上等的嫩肤香粉,白皙细腻、香气雅致,看不出半点异常。”
时隔多年,当初陪嫁的东西何其多,柳茹嫣哪还记得那么仔细,

“不过是一罐香粉罢了,能有什么效用?我要的是能一举断了那小贱人登天路的东西!”

“夫人莫急,且听老奴细细说来。”
张嬷嬷阴笑一声,随即将声音压得极低:

“此粉单独用无事,一旦遇上宫中龙涎香,半个时辰内,敷粉之人整张脸面会浮起细密淡红隐疹,不痛不痒,却斑驳难看,似隐染不洁之症、似体虚恶相!”

“最妙的是——根本就查不出毒性!哪怕是宫中圣手来查,也只当是女子肤质娇嫩、不耐宫香、命格单薄。”
柳茹嫣瞬间懂了这条毒计,联想到那时林婉清的毒发情形,心头不免大定。

“哼,只要她林婉清用了这粉,明日在大殿之上,她就是那夜叉在世!”

“不止如此。”
柳茹嫣偏过头,望向跃动的烛火,眸色阴寒,

“皇家选妃,最重面相福泽、气宇干净。她容貌崩坏、面相破败,肃王看都不会看她一眼,宫中贵人只会嫌她晦气,彻底断绝她一辈子高门婚配的可能。”
张嬷嬷的这场算计,细想来极为周全歹毒。
其一,着香粉来路正当,是柳茹嫣当初陪嫁之物,平日就收拢在库房中,无人会疑;
其二,这毒的发作条件仅限与宫宴龙涎香交织,在府中是试不出问题的;
其三,这香粉无药毒痕迹,便是事后任谁来查,结果都是无毒!
思及此,自觉其中样样周全的柳茹嫣抚掌轻笑:

“明日我便当众赐她养颜香粉,美名其曰疼惜庶女、为侯府颜面着想。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敢拒。只要她敷上,宫宴那日必定自毁前程!”
越说柳茹嫣的眉眼越发恶毒,

“等她明日满脸红疹、狼狈失态,人人都会笑她小家薄命、不配登大雅之堂。到时候,全场贵女,只剩我的瑶儿一人端庄华贵,肃王妃之位,便是我儿的囊中之物!”
主仆二人越发笃定,林婉清一个无母无靠、素来谦卑退让的庶女,只能乖乖入套。
次日早膳过后。
还不等林婉清休息片刻,春晖堂的王嬷嬷便匆匆赶来梨落院传话:

“二姑娘,夫人有请,即刻移步春晖堂问话。”
汀芷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攥紧袖口,压低声音满脸担忧:

“姑娘,定是夫人听说了宫宴之事,又要刁难算计您了!”
林婉清淡淡起身,随手拢了拢衣裙,眉眼温顺无害:
“无妨,母亲传唤,女儿自当遵从。”

她很清楚,柳茹嫣出招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尽管出招便是!
一路穿过回廊庭院,春晖堂暖意融融,名贵熏香萦绕鼻尖,华贵雅致的陈设,与梨落院的清寒破败,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柳茹嫣端坐主位,一身织金锦绣褙子衬得她端庄雍容,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慈爱宽厚、贤良持家的主母模样,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阴翳。
一旁的林若瑶妆容精致,满头珠翠流光溢彩,锦衣华服衬得她娇贵明艳,可一双漂亮的杏眼里,满是焦躁、嫉妒与阴戾,死死盯着缓步走入堂中的林婉清,恨不得将她当场碾碎。
林婉清入内,立刻屈膝垂首,脊背纤细单薄,礼数周全恭谨,声音温顺怯懦:
“女儿见过母亲。”

姿态卑微,眉眼低垂,活脱脱一副任由拿捏、怯懦无害的庶女模样。
柳茹嫣端起茶盏,慢条斯理抿了一口热茶,随后端着端庄温和的笑意,高高在上却语气慈爱:

“明日是肃王选妃大典,关乎我们林家的脸面。你素来素净,无甚体面妆物。这盒柔肌香粉是上等贡品,养肤润色,我特意予你,今夜敷面润养,明日入宫端庄得体,莫让人笑话我们林家苛待庶女。”
话音落下,林若瑶猛的看向柳茹嫣,那神色中满是不解和愤怒。

“母亲!我可是您的亲生女儿!如此贵重之物怎么能给她却不给我?!”

“胡闹!”
柳茹嫣面色微恼,轻斥出声。
见状,林若瑶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哑了声。

“行了,张嬷嬷,把香粉给二姑娘送去吧。”

“是,夫人。”
张嬷嬷捧着粉罐递到林婉清面前,声音恭敬却暗藏逼迫:

“二姑娘快收下吧,我们夫人最是疼你了。这般好东西就是夫人多年都未曾舍得拿出来使用,今儿特意拿出来给你撑场面,二姑娘可别辜负夫人一片苦心呀!”
场面逼迫至此,进退皆坑。
就凭柳茹嫣那阴狠毒辣的性子,给她送名贵香粉,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纯粹没安好心吗?!
只怕她用了这香粉后,就等着容貌尽毁吧!
呵,既然她想毒害自己,那么就要做好恶果反噬的准备!
想到这林婉清眼底寒芒转瞬即逝,再抬眸的时候,面上依旧是那副眉眼温顺、柔弱乖巧的模样。
“多谢母亲厚爱,女儿感念于心。母亲如此抬举,女儿定不负母亲期许。”

她双手恭恭敬敬接过粉罐,姿态谦卑得体,毫无半分异样。
柳茹嫣见她真的接过了,心中瞬时大定——成了!
鱼儿,稳稳入瓮。